第49章 恨嫁娘痴梦,倦淑女忧思(1 / 1)

赵元微快步走去陈姨娘那里,陈姨娘见了她,刚刚还扭曲的五官一瞬间就恢复了原样,脸上带着讨好的笑看着赵元微,“微娘,你就依了姨娘,答应去跟那陆三郎见上一面。”语气是小心翼翼,还观察着赵元微的表情,一旦她表现出了一丝不愿意的情绪,陈姨娘就会立马翻脸,马上给她表演个撒泼打滚。

“姨娘,你究竟懂了在装不懂?还是真的就不懂?”赵元微满脸无奈,朱唇紧抿,她的亲娘啊,怎么就是想让她去火坑里面跳?这陆三郎要真有她说的那么好,怎么年近而立之年都还没成亲?他家中长辈不为他操持着急吗?明眼人都看得出这陆家不是个好去处,偏生的她姨娘一根筋,想把她嫁进去,看来不下一剂猛药,她是不死心。

“赵元微!别以为你背后有夫人给你撑腰了你就了不起,什么懂不懂的,我听不明白!”陈姨娘彻底不装了,她双手叉着腰,开始向赵元微输出,“你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就该让我管着,我让你嫁给谁你就要嫁给谁,动再多歪脑筋也没用,从今天开始,就别想出你的院子了,给我想,好好地想,想通了,就放你出来,乖乖地给我嫁给那陆三郎,当你的陆三夫人去。”

陈姨娘一把拉住赵元微,拖着她就往她的逐月阁去,赵元微挣扎不开,惊恐地发现,平时弱柳扶风的陈姨娘竟然力气这么大,一只手就像铁钳一样牢固地环着她的一双皓腕。

“姨娘,姨娘,你松开我,我自己能走。”赵元微没了刚才的淡定,她叫嚷着让陈姨娘松开她,这样的姨娘她还是第一次见,活脱脱一个疯子,头发散了也不管,哪有端庄持重的长辈样子。

“陈借女,谁给你的胆子在府里这样撒泼,老爷不在,还容不得你来当家,把她放开。”徐夫人威严的声音从背后传了过来,陈姨娘停了下来,直接用眼睛恶狠狠地看着徐夫人,她才不怕她,“徐引萩,我不叫这个,我是陈婉君,我不是陈借女。”

徐夫人轻蔑地笑了,话中带着漫不经心,“陈借女,你再怎么样也改变不了你拥有过这个名字的事实,你难道也想让你的女儿跟你一样,被人叫赵借女吗?”被戳穿内心想法的陈姨娘一下子慌了神,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没了主意,自乱阵脚,“你说什么借女,你胡说,我才没有。”她松开钳着赵元微的手,赵元微细皮嫩肉,白皙的腕上已经有了红痕。

赵元微知道在陈姨娘这里问不出什么真相,转过去问徐夫人,“母亲能否为微娘解答什么叫‘借女’?”徐夫人看赵元微的眼神里带着她看不懂的怜悯,“借女,就是把未婚女子许给生了病快要不行的男子纳进门冲喜,等那男子咽了气,她还要去坟上住上个七七四十九天,跟他过冥间的婚姻。”徐夫人说的很慢,赵元微听着听着,心凉了半截,她本以为姨娘只是为了让她能嫁过去当夫人才这么积极,没想到还有这层原因。

“姨娘,女儿自认平日里对你尊重爱护,没有做过任何对不住你的事,你为什么要把女儿往那样的火坑里推?”赵元微质问的声音里带着破碎的脆弱,她不敢相信陈姨娘的真实目的是这个,这天底下有哪个亲娘如她一样,把女儿就这么像卖掉一样给别人,卖女求何?

陈姨娘勉强恢复镇定的表情,“你质问我?我倒是这么走过一遭,你是我的女儿,不也得跟我一样?要不然就是厚此薄彼,有失偏颇。”现在说的话听起来还文邹邹的,打哪里学的也不知道。

赵元微说不出话了,她无言反驳,她没办法站在她的角度去评判陈姨娘以前的人生,她怨不了她,可是一定要让孩子再过一遍自己经历过的非人待遇才是公平的吗?她伤了心,肩膀颤抖着,两行清泪流了出来。

“陈借女,你若还是执迷不悟的话,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徐夫人冷脸道。

“你既然已经知道,我就随你处置,不过你别得意,谁输谁赢还不一定。”陈姨娘愤愤地看着她,一双好看的凤眼里燃烧着火焰。

她不再言语了,任由徐夫人身边的婢女一左一右地把她押走,在经过赵元微身前时,给了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有不舍有期望,她的女儿,再见了。

“微娘,陈姨娘离了府,你就不必再去担心她把你嫁给陆三郎,就安心在府里,遇到合眼缘的,若是两情相悦,就嫁了,若是无人看上眼,做个老姑娘,府上也养的起你。”

赵元微感动地看着徐夫人,“母亲的恩情,微娘无以回报,只愿能以后多陪在母亲身旁。”

目送赵元微离开,徐夫人回了院子,这陈借女的手段真是高啊,眼看着局势不稳,借着这一出,以卵击石,就算自己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也要给她女儿谋一个安身之地,那她就如她所愿,陈借女,可别怨她,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走了岔路,回头难得很呐,这以后是死是活,可就由不得她自己了。

平心而论,徐夫人对府上的这些个孩子都是一碗水端平,虽做不到跟她亲生的一模一样吧,面上全都过得去,孩子们对她也是敬重有加,谁让陈姨娘一时死心眼,钻了死胡同,出不来,想她张狂了大半辈子,到了中年,竟落得个如此下场,府里的下人们都唏嘘不已。

赵元微对下人们的谈论也略有耳闻,她“不小心”听到了个大概,只是她并没有去制止,她懂得明哲保身,徐夫人能等到现在才处置陈姨娘,说明她不是不会出手,先前陈姨娘如何跳如何作,她都不管,是因为无所谓,没关系。

但这次就不同了,陈姨娘想把她许给陆家三郎当借女,恐怕会落下口舌,街坊四邻只会议论她这个主母虐待庶女,谁能知道陈姨娘这个真正的推手,如此就会触及到徐夫人的利益,突破了她的底线,她实在无法忍受了,才会这么雷厉风行,立马解决她,所以在现在这么个风口浪尖上,她绝对不能倘这滩浑水,她只有活下去才能有选择的权利,逃离被一顶小轿抬进其他府里做妾的命运,不辜负娘的一片苦心,她娘肯定要受苦了。

陈姨娘被送去了永州郊外的道观里,身上的丝绸衣服刚进观里就被扒的一干二净,哆哆嗦嗦的她换上了粗布麻衣,被安排了洗衣服的伙计,初春的水,冷的激骨,但她不后悔,为了她的女儿,值了。

“陈借女,别发呆,快点给我洗。”陈借女的背上落下重重的一藤条,好疼,她忍着,“这就洗,这就洗。”她卖力地搓洗着衣服,脸上还陪着笑。

风起了,树叶沙沙作响,枝条迎风起舞,吹走了那些迷蒙的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