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thirty-seven(1 / 1)

“退他爹啊,你就这么去了,留我一个可怎么活啊!”范老娘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整个人哭的不能自已,“退啊,你怎么还不回来,还不回来!”

范没深站着默默地流泪,眼泪到嘴角,滑进嘴里,是苦涩的咸,他懂什么是离开,什么是死了,人埋在地里,土盖在身上,草长在身边,再去见,只能是诉说心事,单方面的输出,没有回应,爷爷也和娘一样了,以后只有他们四个人相依为命。

范退进了屋,他腿打哆嗦,怀里的药还在怀里好好待着,想给的人在哪儿?

“爹!”范退跪在地上,朝着范老爹在的方向重重地磕头,“我回来迟了,爹,你走好!”他只觉得心揪在一起,流年不利,诸事不顺,他先是没了妻,再是没了爹,这人生怎么这么糟心。

铁铲挥动,把土再放进坑里,这个地方埋葬了这家的第二个人。

范退在填着,范老娘在烧纸,范没深抱着范没宥在一旁站着。

脸上尽是木然,面无表情,眼泪干了,落不到地上,开不出思念的花。

“回去吧。”范老娘说,从范没深手里接过了范没宥,“小隐也累了一天,回去早点睡吧。”

“都早点睡吧,人老了,实在困的慌。”范老娘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几岁,先前还挺着的背,一下子就弯了,没几条皱纹的脸,恍惚间皱纹遍布,白发蔓延,盖过黑发,整个人变得年迈,全然不似她这个年纪的妇人。

“娘,夜里还是我来照顾右右,你好好休息。”范退劝道,他娘现在这个状态,明显不对劲,他心里不是那个劲儿。

“怎么,觉得我老的连一个奶娃娃都照顾不好了,嫌弃我这个老婆子了?”范老娘斜眼看范退,言语中带着不满,谁都能来欺负她了,老头子走了,她怎么活呀,想着想着情绪就上来了,那眼泪是不要钱地往外洒。

范退彻底慌神了,他完全没有预料到范老娘竟然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产生如此之多的联想和思考。

看着范老娘哭泣不止,他心急如焚却又不知所措:&34;娘,你别伤心难过呀!儿子究竟哪里做得不合适,请你告诉我吧,我一定会立刻改正错误的!只要你不再哭泣,让我做什么都行啊……&34; 他一边说着,一边紧紧抓住范老娘的手,眼中满是焦急与担忧。

“你哪里会做错,错的会是你吗?”范老太慢慢止住抽泣,说出这么句带着责怪的话,范退机灵,一下就明白了他娘这是难过啊,她还是在埋怨他回来的晚了,没有把那药让他爹用上,也没有见到他爹的最后一面,可他心里又何尝不难受啊,他爹还在时,没能尽到做儿子的孝道,本以为他能有机会在爹娘膝下尽孝,却不知这是最后的欣悦。

“娘,儿知道错了,你好好的,让儿能好好照顾你,行吗?”范退几乎用恳求的语气说,他怕,这话不说,以后也要没机会说了。

范老爹和范老娘就像同根生的花,一朵凋零了,另一朵还远吗?

范老爹走后,范老娘每晚独自睡在那张他们同床共枕了近四十年的床,是从天牛村的老屋里搬来的,那是他俩成亲的家具,老头子去铁岭砍的树,跟人一起拉回来,自己一下一下做成的,快四十年了,他们俩。

尽管范老娘每天都认真吃饭,可身子还是一天天地消弱下去,精神不济,请了大夫来看,也都是摇摇头,死志太强,没得救了。

“退?”范退昨夜守着范老娘,趴在床边睡的。

但是睡的并不安稳,范老娘一叫他,他就醒了。

“娘,怎么了,你想吃些什么吗?”范退急切地问。

“我就不吃了。”范老娘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她现在感觉浑身轻松,“你爹跟我说,让你不要去管他的事,你想管,也管不了。”话带到了,她整个人更松了。

范退最近确实是在问他爹的事,但是并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所有知情人全都闭口不谈,见他来了,都躲得远远的,仿佛他是什么怪物,避之不及。

这更引起了他想知道真相的决心,可他娘怎么这么说,还是他爹嘱咐的,不就更说明一件事,他爹的伤有问题,这背后的人他惹不起。

范老娘还等着范退点头说不管这件事,尽管双眼已经无神涣散,但还是看着范退。

“好,我不管,娘你放心,我不会去管的。”

得到范退的承诺,范老娘真正放松了,她身轻如燕,灵魂投身于天地之间,老头子来接她走了,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