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这会儿，一直都趴在地上的宋忠才终于抹干了洒落的咖啡站起身来，像是个身子骨不行的老头似的捶了捶后腰，看向瘫在地上的两个男人，嘴角牵起了一丝不太正经的弧度：

“好了，擦干净了。”

看着面前这老头的样子，两个男人心中寒意横生。

这倒不是因为自己两个人在对方面前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而是因为，对方能够如此肆无忌惮毫不避讳的使用降神特性，明显也说明了，这家咖啡店里除了他与角落里那个二十岁左右的男孩处在神显期外，吧台方向的女人与哑巴，分明也是神裔无疑。

这次的觅食，看起来是要栽了，可两个人还是有些没搞清楚，那让自己心悸眩晕彻底断绝了逃脱机会的毒素，又是来自哪里，是那漆黑的锁链吗？还是……

另一边吧台后，柳姐的杯子也刚巧洗好，一线水流擦过纤细的十指，她轻轻关上龙头把最后一个杯子放在吧台上说到：

“知道嘛，藏起一滴水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它滴进海里。和大多数致命的氰化物一样，氢氯酸同样会带着些苦杏仁味，但搭配上放了杏仁香精的拿铁，就刚刚好。”

柳姐说完话，轻轻晃了晃先前哑巴递来的冰桶，正准备拿去处理，却忽地听见背后传来了急切的呜啊声。

她有些疑惑的回过头去，就看见身后哑巴突然慌乱起来，嘴里阿巴阿巴叫嚷着什么，双手已经顾不上比划具体的手语，只是伸出三根指头不停的冲着柳秧挥动。

毕竟相处了好些年，柳姐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她慌忙回过头去扫视店内，同时冲着白涸与宋忠喊了一声：“还有一……”

柳秧的话音还未落，白涸背后的墙壁突然扭曲起来，虽然白涸已经在哑巴出声时就意识到危险向一旁闪避，却还是有些晚了。

此刻，他的身体因闪避动作还处在空中，转头向背后看去时，就发现一个低矮的男人，上半身竟然从店内的墙壁里钻了出来，手中还攥着颗半米来长的钢钉。

男人身后的降神虚影与其本人有些相似，同样是个低矮汉子，那汉子身穿土黄长袍，手持一柄比人还高出一头的粗棍，笑容多有些猥琐。随着信息进入脑海，白涸也知晓了这降神的身份。

【尘系神裔：土府星·土行孙】

此刻，白涸的脚步还未落地，但男人手中细长的钢钉已经刺向了他的面门。

白涸很清楚，如此距离下，自己决计是躲不开这一击的。

但他根本没有闪躲，更没有试图阻拦对方，而是在其他人的惊呼声中，抬手猛然抓住了对方的钢钉，顺着那人的力气，直接像是要自杀一般的，将钉尖处狠扎向自己的左眼。

下个瞬间，白涸落地，而那根钢钉，就如此悬停在他的瞳孔之前，被一层扭曲的白光挡住。

包括袭击白涸的神裔在内，咖啡店里每个人见到这一幕，都是不觉得有些呆愣。只剩下白涸自己的神情，还是一如既往的淡然。

他有些感兴趣的伸出食指弹了弹那枚钢钉，好像是某种猜想得到了证实一般，唇角上扬着说到：

“下午的时候，我听人说，神裔是无法伤害自己的，就一直想着试试能不能这么玩儿，没想到，机会来的这么突然。”

对面的男人听着白涸的话才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却也顾不得多想，抬手就要将钢钉下移刺入白涸咽喉，可四周骤然射来的锁链，却顷刻间将他像个粽子一样捆缚在半空

那人还想着再遁入身后墙壁，可在锁链牵扯下根本就办不到，只能带着不甘歇斯底里的叫嚷嘶吼：

“不对啊！不应该啊！凭什么能这样，这不公平！这是作弊啊！”

另一边宋忠轻轻擦了下额头滴落的冷汗，嘴角不断抽动，看向另一边的柳秧说到：

“不是……神裔无法伤害自己，虽然道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但以前……好像也没谁这么干过吧。”说完话，宋忠的脑子还是有点儿转不过弯儿来，这小子明明才刚成为神裔不到两天，怎么都开始卡上bug了……

至于白涸，他说完话后，就像是失去了兴趣一样直接转身向吧台的方向走去，再没理会身后刚刚袭击自己的神裔。脚步迈动的时候，嘴里还一边轻声的说着：

“神裔们，总是习惯于过分依赖自己的降神特性而放弃思考，时间久了，就难免变得鲁莽又直白，甚至忘记了，自己也是会死的凡胎。”

咖啡店里的所有人都没有动作，就这样注视着白涸边走边说。

直到其站在了柳秧面前，话音也刚好落下。他扫了一眼被规整利索的吧台，随手拿起个才刚洗完的杯子放在了柳姐面前，露出了一个很绅士的笑容说到：

“冰美式，谢谢。”

听见白涸的话，柳秧呆愣的神情也缓了过来，冲对方翻了个白眼后转身重新拿出了滤壶。

看起来，她应该并不介意为了白涸多费些力，将这些器具重新清洗一遍。

没多大一会儿，柳秧就将一杯冲好的咖啡放在白涸面前，随后取出黑蚊，向那两个被捆住双腿瘫在地面上的神裔走去。

她先是走到了降神为丑狐的男人面前，按着裙角蹲下身来看着对方。

那男人看见柳秧靠近，艰难地撑起上半身，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刀，颤抖着刺向柳秧的心口，似乎是困兽最后的挣扎。

可不知怎的，那刀子明明自己贴上了柳秧的衣裙，但男人心中却莫名生出种潜意识，不断阻拦着他将刀子刺入女人心脏。

这种突然没来由产生的诡异想法，让男人额头的冷汗又多了几滴。

柳秧根本没用在意那距离自己不足半寸的刀尖，用黑蚊的针头轻轻挑起男人的下巴，轻笑着询问道：“你的名字？”

男人咽了下口水，稍稍滋润着干涸的咽喉虚弱的回了句：“吴……吴小亮。”

他的眼神并没有料想的恐惧，倒是夹杂着不少颓然。似乎许多神裔在成为神裔的那一天起，就对死亡做了些心理准备。

柳秧移开黑蚊抵住吴小亮的脖颈，转头看了看店里被破坏的墙壁与窗户说到：

“算了，我应该也记不住你的名字，作为毁坏本店设施的赔偿，就把你自己，全都交给我吧，怎么样？”柳姐说话的同时，黑蚊咔哒转动一下开始抽取男人的血液。

吧台后白涸平静的看着这一幕低头喝了口咖啡，过度颠覆的现实往往会隐性的转变人类的心态，这会儿自己再看见神取这种杀人方式，心里竟已经没有太多起伏了。

况且，与这些相比，白涸现在倒是对哑巴更感兴趣一点儿，他微微侧头看向身后那个有些腼腆害羞，平时也没什么存在感的男人。

对于柳姐等人为什么能在自己到来之前就认出几个神裔的身份，白涸实际上并没有太多疑惑。因为，虽然也没人告诉过自己，但早在上午的时候，他就已经见过哑巴的降神了。

那降神龙身后长着条狮尾，四肢粗壮如麒麟一般，虎头上有颗独角，但两侧又生着犬类的耳朵，动作神态看上去，也更像是犬类一些。那正是——

【宗系神裔：九不像·谛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