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烟燃尽之后，白涸踩灭烟头看向哑巴：“六年前的事情，你还有印象吗？”

哑巴稍微想了会儿，抬手打了通手语，不知道为什么，看见日记之后，他的情绪便有些低落。

白涸也没理会哑巴的状态，转头看向老宋，宋忠收回注视哑巴的目光对白涸说到：

“哑巴说……一八年的时候，司一确实带着宋禾帆与梁全来过一次宁源村，当时他和柳姐都因为处在神显期之内，没有参与那一次行动，而那三人在宁源村经历的事情，他们回到咖啡店后也没有再提。”

话说到这儿，不知怎的，宋忠的神情也开始变得有些恍惚，眼角隐约露出些哀痛又很快藏了回去。

他脚步晃悠一下下意识拿出酒壶，犹豫一会儿却又收了起来，走到白涸身旁，从墙壁破洞处看向塔外的黑夜接着说到。

“大概是十年前的那会儿吧，初见咖啡馆里，是另外一匹神裔组成的小队，只不过后来因为某个行动，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没了音讯，只留下因为处在神显期，没有参与行动的哑巴与小柳。至于我和洛城兄妹还有良温，都是之后才来的。”

白涸点了点头，看起来从哑巴与老宋这儿，是得不到更多关于六年之前的线索了。

他转身迈下阶梯，向着一层塔外走去，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神像的注视，总让白涸觉着有些难受。

没多大一会儿，几人就离开雷音塔，重新迈进了宁源村的夜幕之中。

晚上温度下降的厉害，不过他们为了行动方便都穿了紧身的装束，不透风倒也觉着保暖。

宋忠还是灌下一大口酒，摘下帽子抹了把脸：“亏的小柳提前说过宁源村风沙大，要是没点儿准备，这两天还真得满头沙子。”

白涸又在前面头也没回就吐槽了一句：“没事儿，在这地方就算沙子真落身上，过一会儿也不见了，那帽子其实没什么用。”

白涸虽然这么说着，却也没有摘下帽子，就这么向前走着，大概是头脑思考的时候，有些没心思注意这种不太重要的事情。

他一点点想要捋清日记里所提及的信息，白涸记着，其中有句很含糊的玩笑话，便是司一所说过的那句“禾帆去了小西天”。

“可……小西天究竟指代着什么呢？”白涸停下脚步，呆呆地望向面前几株枯木的树梢，指尖不断把玩着匕首，尝试尽量换个角度，去理解这时隔六年的字迷。

“小西天，又被称作小雷音，这个词汇出现在明清小说《西游记》第六十五回，倒确实是与黄建山的降神黄眉有关。”

白涸一个人自言自语低声沉吟着，迎着晚风轻轻合上双眼心中不由想着。

“根据记载，老佛黄眉设假西天请师徒入瓮，所以……这小西天，大概是指某种并不真实的场景？”

宋忠走到白涸身旁，掏出两根烟点上，转手递给白涸一支：“按日记的描述分析，当时问题应该出在……”

老宋说到这儿突然停了一会儿，烟头明灭间，火光映进瞳孔却显得有些混浊，幽暗的光线下，其面容也是模糊不清，他长长吐出一口烟气才接着说到：

“当时的问题，应该出在禾帆身上，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现在我们三个人中间……”

老宋话音停下转头看向白涸，白涸也吐出嘴里的烟接上了他的话头：

“嗯，如果黄建山六年之前确实死过一次，如果同一降神所污染的聻域也没有差别，那现在的情况，大概就和当年差不多，我们三人中间，应该……应该会有某个人处在虚假的环境中。”

“虚假的环境？”宋忠愣了一下明显没明白白涸的意思。

白涸摆了摆手随口说到：“还不确定，只不过，我现在对小西天这种说法，也想不到什么别的解释了。”

他坐在地上后仰，一手撑住身体抬头看向天际开始氤氲的晨光，另一只手轻轻揉捏着眉间：

“天都快亮了啊……在无法造成影响，又没有生物，几乎完全静止的环境中，要如何确认，是谁进入了小西天呢？”

哑巴走到两人身边，就站在那里看着白涸与老宋，说实话，他这人其实不算太聪明，在这种时候也并不习惯发表意见，已经自己在旁边站了好一段儿时间了。

至于白涸跟宋忠，这会儿也确实没想到什么好的办法，三个人就这样或站或坐，杵在宁源村的荒地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而打破这种沉默的，是几分钟后，山巅处一缕开始点亮云层的晨光。

白涸稍稍眯了眯眼睛，在视力变好之后，似乎朝阳都变的刺眼了许多。

“咚！”

一声钟鸣突然在此时荡开，阳光也终于洒在了宁源村的地面上。

白涸揉了揉仰头太久有些发酸的脖子，刚想站起身来，就突然听见身旁的老宋说到：

“嘿！这是日出了嘿！我可能真是在城里待了太久，这时候还觉着，这村里的日出，好看的很来着。”

白涸挺无奈的用手指敲了敲脑壳，有时候还真挺佩服老宋这种，不分时宜的乐观精神。

“话说……”他转过头刚想跟宋忠说些什么，可整个人却突然愣在那里。

因为这会儿白涸竟然发现，老宋说话的时候，双眼竟看向了自己的身后！

不，不只是他，另一边的哑巴，这会儿也看向了和宋忠一样的方向。

“有问题的……是我？”白涸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干，这话说的也很是小声。

“啊？什么？”老宋明显没听清白涸的话，回头就问了他一句。

但白涸这会儿完全没心思回答宋忠的问题，直接就站起身来，紧盯着老宋的双眼，一字一句的问到：

“你看见的太阳，在哪？”

老宋见他这样子，也是有些不明所以，下意识就伸手指了指自己身后：“额……在，在那儿啊，怎么了？”

白涸还是没回话，又转头看向哑巴：“你呢，你看见的太阳呢？”

哑巴不会说话，就挠了挠头，又伸手指向了宋忠刚刚指过的方向。

得到两人的回应，白涸突然就沉默下来，瞳孔收缩着一点点转身看向了连接一侧山巅的天际。

在那里，正有一轮初生的通红新日，映在自己眼中。

可那太阳，分明是出现在了，与宋忠两人所见到的太阳，完全相反的方向！

白涸的眉头越来越紧，把一根香烟塞进嘴里却忘了点燃，只轻声的沉吟一句：

“是我……进了小西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