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涸就这样自顾自向雷音塔的方向走去,不大一会儿,哑巴两人也跟了上来。
宋忠时不时捡起块儿石头丢向空中,看着石块每每还没来得及没落地就突然消失,好像很中意这种无聊的游戏。
哑巴则跟在老宋身边,双眼一直盯着前面的白涸心里面轻声嘀咕着:“真的很像啊。”
就在这会儿,宋忠的动作突然停了,好像想起来什么对白涸问到:
“如果,你的推论没问题的话,那一天中,我们的时间线只会在正午12点的时候重合,也就是说,我们必须在12点准时登上塔顶才能离开聻域,可……”
他点开自己的手机看了两眼:“可进入聻域以后,手机上的时间就不准确了,要怎样,才能找到12点的时间节点呢。”
老宋说完话,白涸的脚步也刚好停在距离雷音塔不远的地方,他摸了摸下巴大概估算了下时间,看向宋忠抬手指了指天空:“钟快响了。”
就在白涸话音落下的同时,“咚!”一声已经熟悉了的钟鸣,转瞬间填满了这片村落。
老宋刚拿出酒壶还没来得及喝,听见钟声就愣了一下,随即又对着白涸问到:“这钟声,有什么用吗?”
白涸叹了口气,从老宋手中拿过酒壶拧开,又塞回他的手里:“我大概算过了,钟声大概每隔一小时会响起一次,按照冀区海平面日出时间,再加上山体海拔高度计算的话……我们在日出前后听到的,应该是七点整的钟声,所以啊,等钟声再次敲响第四次的时候,就刚好是12点整了。”
说到这儿,白涸转头看向了钟声响起的方向,食指一下一下叩击着裤腿:“其实,我还是有个地方没太搞懂。”
“嗯?”老宋听见这话把一口酒咽进肚子问到:“什么?”
白涸脑海中快速闪过一遍进入聻域后的情况,才接着说到:“我们进入聻域之后,这村子里始终都没有一点儿声音,唯独钟声一直在响,而且……我听见的钟声,也没有被倒放,这一点,我没太想通。”
话说到这儿,白涸停顿了一会儿,又向前走了几步,伸手摸了摸隔绝聻域与外界的空气墙:“不过,如果一定需要一个解释的话,我猜测可能是,聻域必须为进入的神裔留下出路,大概也是聻域本身的规则之一。”
他说完话,看了周围一眼,随便找了块空地坐了下来,轻轻合上眼睛等待着钟声敲响。
在遇见谜题的好奇与揭开答案的欢愉过后,那一抹被白涸忽略许久的疲惫感也终于涌了上来。
他长舒口气,开始想着等回到初见咖啡馆,要让柳姐给自己冲杯咖啡,再尝尝哑巴做的饭菜才好,却忽然感觉到好像有人走到了自己面前。
白涸眼睛眯起条缝看了看,就瞥见老宋正走到自己旁边坐了下来,他看着仍旧呆呆站在另一边的哑巴对白涸说到:
“他刚刚跟我说……你和司一挺像的,肯定能成为个很优秀的神裔。”
白涸眼皮动了动,却没有要睁开的意思,沉默一会儿后忽然问了一句:“那怎样才算是,优秀的神裔呢……”
宋忠笑了笑也没急着答话,把酒壶里最后剩的一大口酒倒进了嘴里,两个人好像都有点儿慢性子,讲起话来间隔也总有些长。
等到老宋因为酒液辛辣长哈出一口气后,才看向白涸说到:“这问题,可能每个神裔都有不太一样的答案吧,反正,老头子是觉得,能活着的话,就是很优秀的神裔了。”
这次白涸终于睁开了眼睛,却没有看向老宋,而是注视起因沙土弥漫,看起来有些昏黄的云层:“以前也有个人,跟你……跟你说过差不多的话。”
他随手拿过老宋的酒壶,刚想喝上一口才发现壶已经空了,便将其丢在一边,又伸手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明明这会儿快到正午的天并没有多冷。
没了酒喝,白涸便又点上根烟:“那人,也是个老头,就是走的早了点儿,虽然带了我不少年,却只教给我两件事情。”
“咳!咳……”他说话的时候,一口烟好像吸岔了地儿,呛的咳嗽了两声才接着说到:“一件事,是活着比啥都重要,另一件……是怎样才能活着。”
大概是几人已经有了离开聻的把握,这几小时的时间,感官上过的也快了不少,没多大一会儿,就已经有三声钟鸣响过了。
“走吧,该出去了。”白涸站起身来,扭动手腕向前抻了下臂膀,感受到身体得到些放松后,就冲着塔门方向走去。
大门同之前一样散架倒地,又在几人进入后重新还原,三人登阶而上的同时,白涸又多看了几眼周围环绕的木雕,便发现几尊弥勒坐像瞳孔处红宝石的光晕,似乎暗淡了一些。
几人在塔顶的最后一节台阶前停下站成了一排,白涸偏头顺着墙壁的一点缝隙,看了眼外头的阳光,估摸着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这时老宋突然问了句:“白涸,你的血涌已经根除了,回去后,要离开咖啡店嘛?”
白涸一愣,这才想到自己本来是打算在三次神取之后,离开初见一个人行动,但……
按理说神裔在进入灾疾之后,只要降神不是太差,一般都会有些自保能力了,但白泽降神好像比较特殊,【合理捏造】这个特性,至少要保证身边存在两位其他神裔,才能发挥出一定效果。
“也就是说……如果我单独碰上其他某个神裔,还是很容易被杀,要不……就先暂时留下吧。”白涸心中这样想着:“而且,有人帮忙做饭的话,确实能省出不少时间。”
他没有回答宋忠的问题,只是沉默着任凭乱七八糟的思绪在头脑里打转,丝毫没意识到,这些可能只是下意识为自己找寻的借口。
“咚!”
就在这会儿,正午十二点的钟声准时敲响,三个人没有迟疑没有交流,一同迈过了最后一节台阶。
下一刻,周遭场景突然忽明忽暗的闪烁起来,双眼所见到的一切,开始慢慢变成浓墨重彩的油画,原本三维立体的图像逐渐铺成了平面,所有颜料翻涌着搅动成一滩纯粹的黑色。
白涸只觉得意识开始模糊,一点点昏沉,好像陷入了一个,难以自拔的泥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