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的黑雾缠绕着怨魂，快速汇聚，逐渐渗入洛沐沐后颈中。
耳畔的哀鸣声渐渐隐退。
理智逐渐取代狂躁。
魈还未睁开双眼，只觉口中充斥着铁锈般的腥味。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淡淡的、能安抚心灵的木香气息。
唇瓣上有一抹温软湿润。
蓦然睁眼，一对微微颤动的睫毛，映入他的视线。
！！！
沐沐？
瞳孔猛地一缩，魈即刻洞悉了当前状况。
正无比震惊之时，悬浮在空中的元素光球与束缚在身的光索，瞬间消失无踪。
眼前顿时被黑暗笼罩，伸手不见五指。
与此同时，唇上的那份温软撤离，耳边传来洛沐沐微弱的声音。
“魈，结束了，感觉好些了吧……”
话音戛然而止，伴随着沉闷的“扑通”一声。
是洛沐沐倒地的声音。
！！！
魈心急，快速默诵法咒。
随着仙法施展，洞穴内重现光明。
低头一瞥，只见洛沐沐虚弱地躺在自己脚边，双眼半开半合。
他右侧肩膀的白衣被鲜血染红一片，嘴角残留着触目惊心的血痕。
心像是被揪了一下，魈快速蹲下身，查看洛沐沐的情况。
“沐沐！”
闻言，洛沐沐用尽全力抬起手臂，朝魈摆了摆手，努力挤出一抹微笑。
“魈……别担心。我没事，就是有点累。……我只是休息一下，嘿嘿……”
他试图让自己的声音显得轻松，却只能发出嘶哑的低吟。
终于结束了。
身体像是被抽干了一样。
好想睡觉。
从昨晚到现在
还不到一天时间。
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娃娃鱼，小七，慕斯，委托，魈……
好像把一周的事情都经历了一遍。
真累。
想摆烂。
眉头不自觉地拧紧，胸口一阵剧痛袭来。
“咳……”
鲜血再次顺着嘴角溢出。
魈见状，连忙搂住洛沐沐的双肩，将他扶起。
“沐沐，我……”
洛沐沐摇摇头。
“魈，放心，我会治疗”
说着，他抬起手，凝聚元素力。
手心仅有一丝绿色微光出现
还转瞬即逝。
……
我去。
要不要这么打脸啊……
偏偏这种时候元素力不够了……
洛沐沐无奈叹气，手无力垂落在地，抬眼看魈，只见他正紧皱眉头看着自己。
“沐沐……”
魈话语未尽，坐到地上，揽过洛沐沐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这样会感觉好些吗？”
洛沐沐勉强点了点头。
他可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理会自己此时是什么姿势。
眼皮沉重，他只想现在睡觉。
迷迷糊糊间，他看到魈的手心散发出温暖的淡金光芒，正缓缓注入自己的身体。
是魈的仙法吗？
感觉暖洋洋的。
自己现在的模样，一定很可怕、很难看吧……
魈又在为自己收拾残局……
呵……每次都是这样。
坚持不住了
洛沐沐皱皱眉头，强撑着抬眼望向魈，扯出一个微笑。
“魈，别担心。我虽然仙法修炼的不好，但恢复能力很强，相信我，睡一觉就会好了……信我……别皱……”
他话音未落，头便无力地垂落在魈的肩上。
“沐沐？！”
魈瞳孔微缩，皱眉看着自己怀中的人，眼中充满惊恐和自责。
他快速轻搭上洛沐沐的手腕，感受着那脉搏跳动。
脉搏虚弱，应是失血过多导致的。
好在暂时无碍。
脉象中没有丝毫业障躁动的迹象……
难道沐沐的仙法真的可以净化业障吗？
千年业障……
竟真能被沐沐的仙法化解……
真的对沐沐无害吗？
嗯……
沐沐伤口……
已经开始结痂了。
自愈能力的确很好。
思虑至此，魈轻吐一口气，眉毛微松，小心翼翼地将洛沐沐打横抱起，移到洞壁旁坐下。
他让洛沐沐平躺，头枕在自己腿上。
他只懂杀戮，不懂救人。
这是他此时唯一能想到可以帮洛沐沐的方式。
这样能让沐沐睡得安稳些吧……
应该可以……
他轻抚自己的唇。
回忆起刚才他与沐沐的那一刻……
洞穴再度陷入沉寂的黑暗。
唯有彼此轻微的呼吸声，在空气中交织回荡。
……
……
……
时间流转，洛沐沐悠悠转醒。
之前发生的种种事情在脑中重演。
他心有余悸，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睁开眼睛。
魈业障爆发的样子……
又可怕，又令人心疼。
千年时间…
这样的痛苦究竟在魈身上重演了多少次呢？
不敢想象。
此时，他的侧颈处的伤已无痛感，唯独后颈尚存一丝隐约的不适。
唉……
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长时间。
一会儿还得去找碎片
碎片。
灵澈。
每次转移业障都感觉心累……
魈不相信自己会净化业障……
有没有什么理由能让魈愿意配合自己呢？
唉……
血。
业障。
净化。
完全找不到理由。
自己也根本没有立场说服魈配合自己。
呵，自己脑子果然不够用，连个合适的理由都编不出来。
思绪至此，洛沐沐眉头紧锁，不禁轻叹。
“你醒了？”
魈的轻柔询问在耳边响起。
“嗯。”
洛沐沐应答一声，睁开眼，只见周遭一片漆黑。
“好些了吗？”魈轻声问。
“好多了。”洛沐沐边说边坐起，“这儿真黑。”
他正想要用元素力制造出一些光源，耳边就传来魈的声音。
“闭上眼睛，我来点亮这里，小心刺眼。”
魈的声音虽然平淡如常，却让洛沐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依言行事。
“好的。”
其实魈很会关心人嘛~
只是他自己不知道这一点……
唉……
“睁眼吧。”
随着魈的话，洛沐沐缓缓张开眼，光线柔和，毫无刺眼之感。
这光线明显没有自己睡之前那么亮了。
显然是魈特意调低了亮度。
魈真的是个温柔的人。
都怪业障！
让他变得像个碎皮雪糕……
望着洛沐沐仍旧忧虑的面容，魈关切地问：“沐沐，有何不适？”
“没有。魈，刚刚好险啊……”洛沐沐摇摇道。
魈金眸微闪，眼神中满是自责地看着洛沐沐的眼睛。
“沐沐，抱歉。”
！！！
抱歉？
魈不会以为自己刚刚说的是…自己好险吧？
自己明明在说魈好险啊！
但……魈都不为自己辩解一下吗？
分明是业障作祟，才扰乱了他心志的啊！
这根本不是他的错啊！
为什么不辩解啊！
洛沐沐心急如焚，正想纠正魈的想法，耳边就传来他的声音。
“过错已然犯下，我……不知如何弥补，允诺你一件事可好？”
！！！
魈要答应自己一件事？
仅仅是因为自己失去了一点血？
这……简直就是不平等条约啊！
但这确实是一个机会。
魈，对不起了！
我错了！
“这算契约吗？”洛沐沐试问。
魈站起身，坚定地看着洛沐沐。
“算。”
见状，洛沐沐也赶紧站起，与魈面对面。
“好！那魈……我们做朋友吧……”
他略显心虚，眼神微闪，不敢直视魈的眼睛，声音也越来越小。
他知道自己不配。
自己的实力与魈以往的挚友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这就是在明晃晃地道德绑架魈啊！
但如果能成为魈的朋友，自己就有立场帮魈了。
以朋友的身份。
正大光明的关心魈。
说服魈。
……
魈闻言，眉头深锁。
他未曾料到洛沐沐的请求会是这个。
他原以为会是与战斗相关的承诺。
毕竟，杀戮才是他的强项。
朋友？友人？
对于一个随时可能战死的人来说，何谈友情？
他还配做别人的友人吗？
不配。
失去友人，会很痛苦。
这不应是沐沐是该经历的。
魈轻叹一声，背过身去。
“换一个吧。”
简短四个字，如一桶冷水浇灭洛沐沐心头最后一丝期待的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