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办法。
林庆山信任姜淼,别人不信,有林庆山打头阵,至少能确定进入壁炉是否安全。
姜淼耳朵抵在墙上,她不想说什么相信我这种没有力度的鬼话,只有林庆山出来,才能让其他人信服。
“行!”
青年同意了,众人也没意见。
姜淼听到他们的声音越靠越近,距离壁炉不远了。
她松了口气,人往后退了几步。
下一秒,林庆山“啊——”的一声,从线条中央滚了出来。
剩余在教堂里的玩家惊喜地叫出声。
“他出去了!他真的出去了!快离开这里,我真的受不了了!”
第二个出来的是那个男人,紧接着三个、四个、五个……像银鱼游入深海,全都跳脱了教堂束缚。
众人灰头土脸地坐在细沙上,衣服扯得乱七八糟,脸、脖子、上身,各处肌肤血痕遍布。
姜淼数了一下,连上她一共九个人,折了一个在教堂里,他们都没说话,想来也没有返回救人的必要。
林庆山随手扯了点布条,将手臂裹起来,他摊着腿陷在沙地里,旁边坐着扔泥塑的男人,只是动作比他文雅多了,双腿弯曲顶起,一手撑在地上,一手搭在膝盖上。
姜淼走过去蹲下身子,帮林庆山把裹好的布条拆开来重新理了一下。
男人一直静静看着。
姜淼同他道了个谢,并问:“怎么称呼?”
男人说:“程文颂。”
姜淼打结的手停了一秒,林庆山也抬起头来定定看着他。
“怎么了?”程文颂问。
“没什么,”姜淼笑着抬起头,说:“我们是利口人,程家道观很有名。”
程文颂哦了声,拉长的音调意味深长,没有附和也没有否认。
姜淼等了会,发现他没有顺着话题继续下去的欲望,于是说:“你爸对你不错,何必离开道观,留在那里不好吗?”
程文颂休整完毕,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子。
“谁说他是我爸的?”
姜淼挑了下眉,林庆山跟着起身,众人知道这里不是休息的地方,荒芜的沙海碰上黑夜会更恐怖,纷纷动了起来。
教堂就像个古遗迹,独自矗立在沙海中央,程文颂环顾四周,发现远处隐约能看到个黑影,似乎是栋藏在风沙里的房子。
他朝黑影走过去,边走边说:“我是他捡的,看我天赋异禀,想逼我继承道观,我可不想留在那里。”
林庆山忍不住了,安山附近的人对程家道观,尤其是对程松平,那是信仰。
“程老爷子是你的恩人!”
程文颂嗤笑一声,道:“有恩,就活该一生都赔给他?”
“嘿——”
理是这么个理,但林庆山脾气不大好,遇上姜淼才收敛了些。
“你知不知道程老爷子折损寿命都在帮你想办法?”
姜淼拦了下没拦住,索性随他去了,程文颂迟早得知道。
与其等他发现,不如主动说开的好。
如果他不肯接受她的帮助,出去之后对程松平也有交代,顺带白嫖些符篆保命。
程文颂偏了偏头,问:“什么意思?”
众人都在向前赶路,风沙中的黑影变大了些,仿佛近在眼前,再走几步便能到。
林庆山衣服反正已经烂了,他又撕下一块衣角给姜淼。
姜淼接过捂住口鼻,呼吸顺畅了些。
“你隐藏了踪迹,程观主只能观测你的命数,他发现我和你之后命运相连,特地找上我来保护你。”
姜淼省去中间的试探只字未提,左右她已经拿回报酬了。
反观程文颂呵了声,说:“保护?!”
他身材偏瘦,个头却不比林庆山逊色。程文颂低头和姜淼对视,中间至少差了一个头。
他微挑长眉,沉滞浓郁的眉眼里尽显嘲讽,只有看向姜淼的时候软和了一下。
“姜小姐觉得我需要保护?”
他不需要。
程文颂遇事冷静,望向她时,古朴的眸子里深藏万年不动的海,内蕴磅礴而浩大。
姜淼偷偷打量片刻。
这样子的眼睛和气息,配上青年鲜活的躯体,有些奇怪。
“妹子?”
姜淼迟迟不接话,林庆山见她在看着程文颂发愣,于是喊了声。
“嗯?……”姜淼目光偏移,略过程文颂一边勾起的唇角,咳嗽了声,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帮了,各凭本事活下去,程观主那里我会明言。”
当然,程松平给出的东西,她要照单全收。
“那不行。”
程文颂突然拒绝,谑笑着看向她。
“能让姜小姐帮忙,他想必是给出不少好东西,程家道观营收不错,岂能做亏本买卖。”
林庆山站在两人中间,颇为不自在的向前走了两步,错落开来的身形,挡住了姜淼和程文颂的目光交流。
程文颂被拦住了,笑了下,眼睛眯起来像是一弯瀑布隙流。
他慢慢落后半步,说:“既然我们命运相连,那就请姜小姐好好照看我了,至于其他人么……”
两人的对话没有避讳谁,一群人走在风沙里也没闲事可做,全支着耳朵听他们说话。
直到程文颂说到这句,见识过姜淼聪慧果敢的玩家,纷纷拉长耳朵。
只听顿了片刻的男人说道:“——其他人就不必管了,照顾我才是正理。”
人群里传来不少声啧叹。
林庆山脚步一顿,接下去的步伐随时和程文颂保持一致。
他咧着嘴看向姜淼。
再让程文颂和姜淼多说一句,就算他林庆山块头太小了。
众人一路向前,风沙漫漫,迷遮太多人的眼。
几人终于看清黑影本貌的时候,天彻底黑了,风沙中的温度瞬间骤降,很多人都抖了起来。
林庆山揉了揉眼睛,总觉得沙子太多,影响到了他的视力。
“哈!老子是看到海市蜃楼了?”
靠近前黑影之于众人就是个没有光源的点,靠近之后他们才能看到光,那种金碧辉煌映射出的光。
古朴的皇城大门,年代久远的锁链吊桥,面无表情,手持长枪的士兵……
如此一来,倒显得他们格格不入了。
姜淼冷眼看着。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站在吊桥前不敢动了。
程文颂眯着眼打量了会,回头看了眼他们疾行而来的黑夜,风沙里窸窣作响。
“走吧,只能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