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炉在祭台后方，牧师站在信徒中央，和四人所站的位置遥遥相对。
她体型娇小，一边唇角勾起，脸颊旋进去个酒窝，和陈风记忆中那个抬手翻云，覆手为雨的祭师大人完全不同。
姜淼眯着眼看着，心底生出一股浓烈的熟悉感。
“可惜啊，可惜……”牧师藏于信徒之后，娇笑着看了一圈。
最后她的视线落到姜淼脸上，便不动了。
牧师道：“可惜该死的人，还是活着！”
姜淼怔了怔。
该死的人？
……说的是我？！
姜淼双臂交叉，握于胸前，“你这就不对了，怎么还搞人物歧视？玩家还有四个活着呢，光盯着我诅咒啊？！”
她动作随意，似是完全不惧。
牧师脸色倏地一沉，乌黑浑圆的眼中流露出滔天杀意。
“没办法，我就喜欢看你去死！”
说着，牧师步步后退，站定后抬起右手。
透过人头缝隙，姜淼一直看着。
只见牧师掌心之间飘出绿色雾气，短短数秒，便在教堂内弥漫开来。
四人皱着眉后退一步。
牧师冷笑一声，收回手臂，旋即对着信徒下令：
“杀了他们！”
与此同时，雾气散开。
信徒朝四人冲了过来。
他们脸颊两边，生出绿色血纹，指甲也变得又长又尖，通体染成黑色。
“异化了！”
林庆山惊声喊道：“快找沙盘！”
沙盘？
姜淼甫一抬头，视线牢牢攫住牧师。
只见她瞳孔扩张，双唇微启，猛地将目光转向林庆山。
直至察觉姜淼也在注视她，才立即收回表情，重新覆上一层寡淡的面具。
“呵——”姜淼笑了声，朗声回道：“行啊，找沙盘！”
教堂总共就那么点大。
众人本身就在祭台上站着，若是哪里藏着东西，早就发现了。
沙盘这种东西也不方便随身携带。
姜淼环顾四周，盯上教堂中的排椅。
“沙盘在椅子底下！”姜淼道：“林哥，你和支南春去那半边，我和程文颂找这半边。”
“好。”
四人两两合作动起来。
牧师脸色骤变，随即也将异化信徒分成两组。
但出去的办法就在眼前，沙盘的思路更是给了几人极大希望。
他们一人负责挡住异化信徒，一人翻找沙盘，半面教堂很快就被屠戮了个遍。
不消片刻，林庆山弓着身子，从最后一排座椅下方退了出来，手中还有一块二三十寸的木盘。
“找到了！”
木盘很重，林庆山双手托起，满脸喜色。
姜淼远远瞧着，木盘上方露出部分缩小版的黑色物什。
支南春劈开人群，退到林庆山身边，她向木盘内看了眼，惊喜道：“是了！是这个！姜淼！我们能回家了。”
是啊，能回家了……姜淼顺手砸破一个异化信徒额头，血污碎肉溅到脸上，她不在意地抹掉，冲着支南春笑了笑，然后转向信徒后方，冰冷地抬起铁锤指着牧师的脸——
道：“所以，我亲爱的牧师，塔顶在哪里？”
副本之初，山羊胡子发布的任务是四日之内建成黑塔。
他们是找到了沙盘，但沙盘里的黑塔并未完成，而是处于即将落基的状态。
如果姜淼猜的没错，他们只要找到等比例缩小的塔尖模型，再将塔尖搭上去，副本才算通关。
教堂破了个洞，荒漠的热气从洞口处涌进来，屋内温度悄然上升。
三人逐渐向姜淼靠拢。
林庆山将木盘递给她。
姜淼看了两眼，沙盘之上果然是四国围绕一国的模式，洹城正中放置一座黑塔，来往的人缩成蚂蚁大小，爬上去再砸下来……
姜淼微微侧头，思索片刻道：“塔顶在你身上。”
牧师沉默地盯着她，片刻后意味深长地说道：“姜淼，你真是不怕死，无论何时，无论何地，侮辱人的话，伤害别人的事，总是张口就来，抬手便到。”
“你说什么呢！输不起是吧？！”林庆山将木盘交给支南春，抬手便把砍刀扔了出去。
异化信徒分立两旁，牧师完整暴露在几人面前，刀直冲她而去。
程文颂突然抬手，扔出一块碎掉的泥塑，那是姜淼大战巨型蜘蛛之时落下的。
泥塑和刀相接，“叮！”一声，刀还在向前，却偏了半分，落到牧师身旁。
“臭小子！”林庆山怒道：“你帮为什么帮她？！”
姜淼回过头，眉头挑了挑。
程文颂平静的和姜淼对视，抿抿唇道：“别管她。”
这个“她”指的是牧师。
姜淼“呵”了声，撇开脸，心思放到牧师身上。
教堂诡异地失去动静，半数以上的异化信徒已被四人击杀，剩余的不成气候，抑或被牧师控制着，暂时不曾进攻。
神圣的教堂里满是血腥。
“看来我们认识。”
脸颊的酒窝，乌溜溜的眼睛……
对姜淼奇特而又固执的厌恶……
能够控制信徒的异化能力……
“呵——”
姜淼思索片刻，俄顷笑了声。
道：“对不对啊？玩家，余婧——”
“你怎么知道？！”
牧师惊讶地瞪大双眼，良久没有回神。
支南春什么都不懂，满脸迷糊，也许是毒素的作用，她的脸色发乌。
程文颂依旧是那副懒散的样子，丝毫看不出他刚才帮了把牧师。
在场的只有林庆山问号糊了一脸，问出了和牧师、不，应该是余婧，同样的问题。
“她就是那个把泥塑娃娃塞到你床底，差点害死我们两个的臭娘们？！”
要说副本里林庆山最不想遇见谁，余婧的大名都排在首位了。
他属于明刀明枪，玩不来阴损的人，余婧恰恰与之相反。
“不对啊！”林庆山向前几步，仔细打量两眼牧师，道：“她不长这样啊！而且余婧是玩家，怎么可能变成副本npc？！”
姜淼朝着林庆山找出沙盘的位置细致观察一番，先回答了余婧的问题。
“我原本只是猜想，是你刚刚的反应让我彻底确定了。你——
“就是余婧！”
说罢，姜淼指向那个位置，问道：“林哥，你找到木盘的时候，地上死的信徒在吗？”
林庆山看过去，说道；“在！”
姜淼道：“那就对了，他才是真正的牧师。
“余婧，你杀了牧师，成为牧师，实则你还是个玩家的身份，所以直到现在也只能躲在这群异化信徒的后面，因为你被游戏规则束缚住了。
“玩家之间不得互相残杀，但有了牧师的身份作掩护，你便能利用npc随时随地置我于死路，可惜啊，他们拿不下我。
“余婧，你要杀我！笑娃村是，教堂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