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说,想见识一下,‘抽丝’逆转时光的能力……”姜淼意识逐渐回笼,耳边是程文颂的声音,“可惜你昏迷了,其实我挺怕用这个的,每次用—”
他说到这里便停了。
片刻后,姜淼察觉,她的痛感似乎被某种东西屏蔽了,痛觉神经逐步从她身体里剥离出来。
一阵温热袭遍全身。
程文颂开始不停咳嗽,房间有人闯了进来,询问着他的情况。
缓了很久,他才从呛气中回神。
程文颂道:“没事,副作用而已,休息会就好了。”
姜淼头次生出千斤重坠压迫眼皮之感,强迫自己张开条缝,一道模糊身影退了出去,她稍微换个方向,身边坐着商瑟,之后便头脑昏沉地睡了过去。
她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手背的伤连个印子都看不到,恢复好了仿佛植了一层新皮。
商瑟躺在边缘,可能睡前担心碰到她,两人之间相隔较远。
屋外海妖“呜呜”的叫着,幽怨的声音缠绵般,一点点沁入头骨。
姜淼身体不受控制,漆黑的环境中,四围皆是死状凄惨的人影。
有些她见过,在之前的副本中。
还有些完全陌生,‘他们’泛白的眸子,吊诮着凝视姜淼,浑身没有一处完整的地方。
姜淼近前,那身影肚子横向破开,内脏弯肠互相纠结,散落床上,有几处已是挂上姜淼手臂。
“商瑟!”姜淼喘息了下,空间里除了海妖那蛊惑的鸣唱,便再无其它。
胸骨当中缓缓漫出阴寒,姜淼平复了下心跳,伸手探向床铺中心,“商瑟!醒醒!商瑟!!”
连续喊了几声,商瑟一点反应没有,离得近的房间,也没人因此醒来。
姜淼怔了怔,恍若独自进入了另个空间。
片刻后,那些身影动起来,逐步让出一条道,径直通往房外,所有惨败的瞳孔仍在死气沉沉,冷视姜淼。
床铺“咯吱——”一声,姜淼猛地坐起,双腿不受控制落到地面上,身体被一股阴凉潮湿的气息粘连,化成牵扯关节的线,一步一步,拉扯姜淼,向门口靠近。
从房间到圆桌,再到黄石小屋门洞。
‘不可以!晚上一个人出去就死了!’
姜淼瞳孔放大,胸口起伏不平,从身体不受控开始,她无论如何努力,都张不了口。
她对自己的身体尚有一丝控制权,出门的动作如生锈的齿轮,“喀拉~喀拉~”的,在黄石砖上挪着,蹭着……余光瞥向其它房间,每间之内安静黝黑,生气全无。
海妖在唱歌。
依次排开的鬼影却在说话。
鬼鬼絮语,喃喃围绕耳畔,听不清内容,却簇拥着怨恨,让人止不住发抖。
姜淼向前两步,心想:跑吧!和海妖一起拥抱歌唱不好么?!
海妖对着屋内伸出手,只仍不敢进来,挥散白烟的手指到了门洞便停下了。
姜淼无法看清自己的脸,但猜也是不好的,她憋住口气,狠狠抠了下掌心,许是出血了,她的身体夺回片刻自主权。
不能出去!
这样下去真的会死!
姜淼咬牙,缝隙里吐出几字:“鬼娃娃……请、请随我——”
说到最后,她喉间咕噜一下,身体开始化水——
由头至脚,到处都在流水,透明水渍滴滴答答流了一地,那声音和扒在门洞侧边的白色魅影混合起来,勾引着姜淼动起来。
水流汇聚起来,漫上鞋底,湿了袜子。
现在的感受很奇怪。
姜淼衣服黏在身上,惯是一派湿濡,内里却仿佛被烤干,火灼鲜血内脏,蒸发掉了维持身体的基础水份。
皮肤皱起来。
海妖的靡靡之音,叫的更欢,对姜淼具有无穷吸引力。
眼角干到流出血痕,涌满鬼影的屋内,她“嗬嗬”喘着,嗓音变了样,脑中钝击般阵痛。
这回,姜淼再也克制不住出去的欲望。
生锈的步子迈了出去。
靠深海渊沟点亮的夜幕,白影将她包裹,“呵呵”笑起来。
那些鬼影留在屋子里,静静看着她。
不能这样下去!
‘复刻’里有什么异能是不需要召唤,便能用出来的?!
鬼娃娃出来能与同为魂体的海妖厮杀,但她说不出话!
替代和瞬移此时都不起作用。
毒蛛的腐蚀也不行!
还有个毒刺!
毒刺!
毒刺……
姜淼皮肤扯得发紧,表面已干裂出无数细小的瘢痕。
她呼吸滞了下,猛地发力,贴在身侧的右掌心正好处于张开的状态。
是了!
她调整了下。
片刻后,屋内传来一阵惨叫,然后有人怒骂:“艹!谁暗中偷袭?”
“怎么了?”
那人又道:“还怎么了?我老二凉了!”
和他同个房间的玩家道:“还好还好!位置偏了点,放心,你的老二保住了!”
空间的凝滞瞬间打破,屋里屋外结合起来,惨叫源于某个倒霉玩家,毒刺扎在他大腿根部,差点伤到他作为男人的尊严,一下子,黄石小屋里的人都醒了。
姜淼听到商瑟在喊:“姜淼姐!姜淼姐去哪儿了?!你们看到她没?!”
“毒刺!”乱哄哄的人声中传出一道清冽的嗓音,直接将众人镇住,仅仅两字,现场骤然安静。
程文颂道:“姜淼在外面!走!我们出去!”暗哑的语气中带着股风雨欲来的怒火。
玩家当中有人反对:“不行!你忘了大长老说过什么?!晚上出去会死的!”
此时,姜淼身处门洞拐角,众人仅从门口张望看不到她。
由于受人打搅,海妖那只有张嘴的白影,狰狞起来,嘶吼尖叫表达着愤怒。
姜淼闭上眼,身体里的水份已彻底耗尽,再不回屋定会干化,只需轻轻一碰,便会化成齑粉。
屋子里的人似乎并未发现异常,兀自争吵着。
商瑟骂道:“许知安!你为了拿到第一个线索,险些害死姜淼姐,现在还拦着我们,是不是心虚?!”
“我不是故意的!”许知安道:“算了,和你说这个有什么用?我不让你们出去,只是不想增添无谓的牺牲!上午的事情还不明显吗?”
商瑟:“明显什么?明显你才是偷盗者,不敢让姜淼姐拿到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