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西卡下定决心离开。
她在早饭时向大家提出了自己的诉求。
三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就像定格在一瞬间的油画,齐齐把目光投向她。
卢卡最先沉不住气,他把手中的汤勺放回碗里,故作镇定地问:“为什么?”
“我觉得我可能不适合成为一名冒险家。或许回去种我的地,找个人结婚,这样平凡的生活才适合我。”贝西卡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尤贝尔那个家伙对你说了什么?”卢卡最先发现了端倪,他皱着眉头问贝西卡。
“不,不关他的事,”贝西卡摇头,“是我自己想明白了。感谢你们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我的实力确实不够强大…”
艾斯特盯着她,又看看旁边的卢卡,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贝西卡继续说道:“你们为了照顾我的情绪,甚至只在夜晚去招募队员,可我,竟然向这么善解人意的你们发火。我真的太过分了…”
贝西卡想到自己的冲动行为,又想到他们对自己的包容,忍不住鼻子又开始发酸。
“并不是这样,相反你的实力非常强大。”卢卡挠挠头,他想留下贝西卡。
昨天之前,他觉得最糟的情况不过是贝西卡被神庙带走。而今天,贝西卡等不到神庙来找她了,她自己急着回家。
他可以接受贝西卡被神庙封为勇者,继续实现她的梦想,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失去光彩,逃避现实,只想灰溜溜的躲进舒适的环境里。
卢卡回想起昨天他见到尤贝尔和贝西卡时的场景。尤贝尔用剑尖抵着贝西卡的脖子。
可怜的贝西卡,她身上有几道出血的伤口,正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她双手紧紧攥着裙边,指甲因用力而发白,离她不远的地面上,掉落着一把有些缺刃的剑。
卢卡好像明白了什么。
“你不用因为昨天输给尤贝尔而自卑,也不用和他比较。那个家伙拥有十几年的剑术经验,而你昨天才开始用剑。”
卢卡小心地观察着贝西卡的表情,看她没什么反应,继续说道:“甚至你真正开始使用魔力也才不到一个月而已,如果他十几年的努力就被你简单的一个月战胜的话,那女神也未免太不公平了。”
贝西卡依旧无动于衷。
卢卡想了想,补充道,“而且尤贝尔这个家伙之前发过誓,决不对弱者拔剑,你能让他拔剑证明你是个被他认可的强者。”
“你只是需要一点时间,一点经验,我相信用不了多久,你一定会战胜他。”
你可是勇者啊,这片大陆最强的八个人之一,尤贝尔这种小鬼头以后你都不会放在心上的。
贝西卡态度依旧坚决。
卢卡词穷了,卢卡没招了,平时可以算的上诡计多端巧舌如簧的他,竟然丝毫撼动不了面前这个少女“冰冷”的心。
“快帮忙啊,你们这两个家伙!”卢卡拼命向艾斯特和劳特使眼色。
艾斯特急忙加入卢卡,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努力向贝西卡灌输“你很强”的思想,连平时不怎么说话的劳特也时不时插上几句话。
终于,贝西卡有些动摇了。
“那你们为什么还要去招募新的前锋,为什么不让我去前线,为什么在清理魔物时不和我一起行动?”
贝西卡这一连串问题让三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在贝西卡质问又带些委屈的眼神中,艾斯特最先败下阵来。
“卢卡,要不咱们告诉她吧…”艾斯特征求卢卡的同意。
卢卡沉默良久,终于,他点点头。
于是,足以震撼贝西卡一整年的故事,就这样以一种滑稽的方式在她面前展开。
艾斯特窘迫地向她讲述着他们从帝国赶来的种种,强大的剑士,以及在一旁观赏的三人。
贝西卡听着他的讲述,时而震惊,时而愤怒,时而感到荒谬,时而觉得离谱,这些情绪交杂在一起,把她悲伤又自责的心情冲刷了个干净。
“所以你们从来没有和魔物战斗过?”
“那是之前,我们遇到你后还是战斗过的。”卢卡小声嘀咕。
“对对对,比如躲在远处放一个没什么用的攻击魔法,有时候还会放偏。再比如在某个地方画一个法阵,等我把魔物引过去,如果这也算战斗的话。”贝西卡没好气道。
卢卡心虚地不敢看她。
“你不是中央魔法学院毕业的吗?为什么不会一些强大的攻击魔法?”
“那些强大的攻击魔法耗魔量很高,只有考试的时候会用到。平时我用的最多最熟练的还是寻物魔法和清洁魔法。”卢卡辩解道,“况且如果给我足够的准备时间,我也可以放出那些大魔法,但前提是我得不受到干扰。”
“况且我们从小就生活在德怀特,根本没有机会见到魔物。”卢卡说完飞快地瞄了一眼贝西卡,见她面色阴沉,又乖乖低下头。
“那你呢?女神赐予神庙的圣光魔法,可以净化一切魔物的力量。为什么你从来不用它?”
“我…实在太害怕魔物了…”艾斯特捂住脸,“我看到它们就双腿发软,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更不要说使用圣光魔法了。”
“但是我可以使用治愈魔法,还是有很多神官都是在后方工作的。”艾斯特也为自己辩解,起码显得比卢卡有用些。
“那劳特呢,他弓箭用的不错,也不畏惧魔物,应该是个不错的猎人…”
“贝西卡,其实…劳特他不是猎人…”艾斯特捂着脸打断她,“他是卢卡家的厨师…”
贝西卡不可置信地盯着劳特。
“这没什么的,我们出来冒险很可能大部分时间在野外度过,我可吃不惯硬邦邦的军用粮,”卢卡因自己的先见之明有些小自得,“劳特的厨艺这么好,多亏他,我们这段旅程才如此舒适。”
“可是,劳特他是怎么获得猎人证书的?”贝西卡依旧满脸不可置信。
“哦,这很简单。”卢卡向贝西卡解释,“劳特原来在家里就喜欢打些野味,弓箭一直用的不错。”
所以我才在众多厨师中选中他啊,卢卡为自己地智慧鼓掌。
“他只要稍加练习,我们再小小操作一下,就可以通过猎人资格考试了。”
“操作?”
“无外乎就是权利关系的运作…”艾斯特看卢卡还想继续讲下去,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袖。
“那你们参加冒险的本意就不是为了消灭魔王,不是为了这个国家吗?”贝西卡的眼中闪烁着愤怒的火焰。
“消灭魔王,拯救国家,这些本来就不是我们应该操心的事。这个国家有神庙,有军队,还有七位强大的勇者,多我们三个不多,少我们三个也不少。”
“况且,我们的能力你也看到了,”卢卡看着贝西卡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语气也渐渐弱了下去,“就算我们有如此伟大的想法,也没有付诸实践的能力。”
好多冒险家小队都和他们一样,或是为了奖金,或是为了功名。
大家都一样,我没必要为此感到心虚,卢卡挺了挺胸膛。
糟糕的是,得知真相的贝西卡的脸色越发苍白了,远比他们早上开门时看见的还要严重许多。
卢卡有些紧张,他甚至有些后悔告诉她真相。
这个愚蠢的女孩,她是如此天真。在这之前,她一定认为所有冒险者都是带着宏伟远大的梦想踏上旅途的。
现在,她那虚幻的,美好的,如同泡沫般的幻想破灭了。
卢卡还想再说些什么弥补一下,可她一言不发地离开了餐桌,留下心里一团乱麻的他和沉默的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