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站在祈祷室的地下,三人才意识到他们错怪了男孩。卢卡一度以为他在即将达到“终点”前拒绝配合是为了跟他们回去,现在,他明白了。
神庙内正常的住所不属于这个男孩,这个幽暗狭窄的禁闭室才属于他。
虽然他带领他们三人到了神庙的禁地,但卢卡现在没有乐于助人的心思,他只等贝西卡点头。
哪怕之前掩饰得非常好,但他不想让贝西卡踏入那个房间的表现太过明显了,在此时露出了马脚。贝西卡意识到了卢卡在刻意隐瞒什么。
她看着脸色惨白还强装镇定的卢卡和瑟瑟发抖的艾斯特,开始为自己的独断专行而自责。
卢卡说的没错,这个男孩从小在神庙长大,对里面的布局一定非常熟悉,早在祈祷室那里,他们就该听卢卡的,转头回去。
现在也不迟,这个男孩身上背负如此复杂的咒文,证明他是有“价值”的,起码短时间不会有生命危险,应该回去了。
贝西卡这样对自己说。
看看她可怜的同伴们吧,可怕的黑魔法让他们精神高度紧绷,哪怕吓得胆战心惊,他们还是因为担心她跟过来了,或许她该为他们的安全考虑。
回去吧,回去吧,回去吧……
“不…”脑海里的那个声音朝贝西卡大喊。那个声音从贝西卡踏入阶梯响起,直至现在未停。
“来…见……”它催促着贝西卡……
“贝西卡?贝西卡……怎么……”同伴的声音逐渐离她远去,贝西卡右手不受控制地推开了那个房间。
她看到一团黑色的烟雾,漂浮在她正前方的半空中,脑海里的声音继续催促她靠近。
她慢慢走过去,那烟雾逐渐清晰,它的感觉无比熟悉,亲切的,温和的,就像一位她曾见过的“故人”。
“……记得……约定……”脑海里的声音对她说。贝西卡试着用双手包裹那团烟雾,它沿着她的手掌、手臂,慢慢进入贝西卡的身体……
“天啦!艾斯特,贝西卡这是怎么了?”这一景象在卢卡等人看来就没那么亲切了。
卢卡发誓,他说完“……我觉得我们的首要任务应该是先回去。”这句话的时候,贝西卡还十分正常。
卢卡甚至能看出她在纠结是否应该回去。
但是,仅仅一个眨眼的时间,贝西卡脸上纠结的表情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麻木和冷漠。
她不顾他们阻拦地推开了那扇门,然后,就像没看到房间里的景象一样,径直走到了床边。
原本躺在床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的男孩,显然也被贝西卡奇怪的举动吓到,一动也不动。
紧接着,贝西卡用双手掐住了男孩的脖颈。奇怪的是,男孩并没有露出窒息的神色,反而那些围绕着他脖子的咒文,慢慢爬上了贝西卡的手指,沿着她的手臂一路向上,最终消失在她的身体里。
卢卡全程目睹了这惊人的过程。
他这位七年前就觉醒了勇者之力的同伴,似乎有着更加不可告人的能力。
黑魔法为什么令所有人恐惧,是因为它强大且拥有可怕的致死率。
诅咒作为黑魔法的一种,同样强大,且它难以破解。黑魔法师们使用诅咒,力求悄无声息地害死对手,所以它隐秘且难以发现。被诅咒者往往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被谁给诅咒。
咒文作为诅咒的副产物,仿佛诅咒者在炫耀自己的能力。一旦使用这类诅咒,咒文会立即浮现在被施术者身上,且咒文形状带有强烈的个人色彩,就像在给全世界宣告“看,我诅咒了这个人。”相对的,咒文也更难破解。
十年前,随着叛国的魔女被教廷处决,黑魔法在帝国销声匿迹。现在它卷土重来,却被一个村庄里长大,从未接触过黑魔法的少女轻易破解。
卢卡心中掀起滔天巨浪,自从遇到贝西卡后,他所遇到的每一件事都在颠覆他之前十八年的常识。
卢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开始思考贝西卡会黑魔法的可能性。
几乎为零,女神不可能把勇者之力给一位黑魔法师。在那样闭塞的小村里,她也根本没有机会接触黑魔法。
除非在十年前,她在年仅七岁的时候就学会了黑魔法。
这更不可能了,卢卡因自己愚蠢的猜想发笑。黑魔法的学习远比常规魔法困难,因为它没有成系统的理论,也没有大规模的研究人员。哪怕是他这样的天才,也花了十几年时间学习。
七岁的孩子,根本不可能学会。
可是,黑魔法本就超脱常规理论,万一有可以转移的方法……
不。停下。卢卡打断脑子里危险的想法,现在最重要的是贝西卡,他亲眼看见咒文消失在她身体里,不知道会不会对她身体有影响。还有可怜的艾斯特,现在还躲在门外不敢动弹。
现在的首要任务还是回去,卢卡这样告诉自己,终于从慌乱中冷静下来。
同时,贝西卡也清醒过来。她把掐着男孩脖子的手抬起来,眼神逐渐恢复焦距,茫然地环顾四周后,她终于发现了卢卡试图隐藏的“秘密”。
这个房间,并不是一间禁闭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