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泰厄斯真的离自己非常近,贝西卡不由得想起冬日庆典的那次占卜。
这是玛利亚女士的占卜成果还是魔女的善意提醒?贝西卡不得而知。
但这显然不是重点,她的体内有的可不止泰厄斯,说不定还有个叫埃里克森的黑魔法师。
贝西卡忍不住开口:“罗莎琳大人,我们在兰斯城碰到一个黑魔法师,他叫埃里克森,或许你认识他吗?”
“当然,他是我年少时期的好友。”
贝西卡试着用委婉点的方式告诉她,“我最近总是看到他的记忆”
魔女似乎早已知晓,“他也在你体内,不过是以另一种形式。”
贝西卡一身鸡皮疙瘩,她的体内到底容纳了多少人?
“罗莎琳大人,可以把你的朋友‘取’出来吗?他应该也不喜欢我看到他的记忆。”
黑雾凝成的人脸左右摆动,“还不行,我还没找到合适的容器。”
好吧,她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如果一件事对她们有益,但魔女却不去做,那一定不是她不想,而是她不能。
兰斯城里真是发生了很多事呢。
贝西卡突然想为自己的朋友争辩一下,“罗莎琳大人,并不是所有贵族都是坏人。”
“我们在兰斯城遇到了领主这样的混蛋贵族,但还有像卢卡、艾斯特、菲拉特这样的好贵族。”
贝西卡给魔女讲述她们在兰斯城的遭遇,描述她是如何在卢卡和艾斯特的帮助下战胜邪恶的领主的。
魔女安静地听着,直到贝西卡讲述完毕,她才开口:
“贝西卡,平民无法自救,只能依靠‘好贵族’,有些平民终其一生都得不到拯救。”
“贵族之间拨弄棋局,平民却只能作为棋子参与其中,这件事本身就不合理。”
贝西卡不解,魔女的话突然变得深奥,她有些跟不上。
黑雾中传来一声叹息,“贝西卡,你有没有想过,埃里克森为主教和领主工作了十年,难道这十年间只有你们发现了他们的阴谋吗?”
魔女似乎对兰斯城发生的一切了如指掌,她对细节的了解宛如亲历了那场事件一般。
“如果没有那位罗斯怀特家的小少爷,中央神庙和帝国裁判所绝不会听从一个平民的检举,不远万里从首都赶往兰斯城调查皇后的哥哥。”
“你们在调查中受到的阻力,一部分来自领主和主教,一部分来自贵族间的勾结和袒护。”
“如果不想作为棋子躺在棋盘上等待‘好贵族’的拯救,那干脆掀翻棋盘。”
“自救远比被拯救容易得多。”
贝西卡有些被震撼到,尽管魔女为了方便她的理解,已经用了尽量简单的词汇和比喻,但贝西卡还是需要反应一会儿。
这和她从小接受的东西太不一样了,如果还在村里,哪怕说句领主的坏话,都会被当成大逆不道之人。
玛利亚女士和亚里沙的话都远没有魔女刚刚的说辞让她震撼。
她从来不觉得为领主工作有什么可耻的,她只是付出了自己的劳动获得了自己该有的东西。
贵族们的祖先为了帝国做出了足够巨大的贡献,这份特权延续给他们的子孙,贝西卡也不会有异议。
但她想到了多利,还有那十九个孩子,他们稚嫩的脸庞,亮晶晶的眼睛不停地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埃里克森为领主工作的十年间,有数百个这样的孩子被投入魔法阵中,死在那个阴暗潮湿的地牢里。
如果不是多利恰好逃出地牢,如果不是她带回了多利,如果卢卡的父亲不是裁判长,这一切的条件有一个不满足,那么兰斯城内的悲剧都会继续下去。
贝西卡控制不住地颤抖,在她们没看见的地方,会不会有其他贵族正在做着同样的事情。
她忍不住开始怀疑沃尔德的领主,尽管他在民间风评一直不错,但现在,她怀疑他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进行什么邪恶计划。
梅里恩的领主?弗洛伦齐的领主?塔林的领主?还有德怀特的皇族?
贝西卡控制不住地怀疑一切。
黑雾轻抚贝西卡的后背,帮她缓和情绪。
贝西卡战栗的身躯逐渐平静,她需要足够的时间去思考,或许试着去了解一下魔女的阵营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但她绝不会对帝国的军队拔剑,这是她最后的底线。
贝西卡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魔女为什么这么了解她?她像是和她一起长大,一起参与了冒险一样,对她身上发生的一切,魔女都一清二楚。
魔女沉默了一会儿,之前贝西卡所有的问题,她都可以飞快给出答案,面对这个问题竟然罕见地犹豫了。
“贝西卡,这个问题的答案可能有些超越你的认知。”
黑雾渐渐远离贝西卡,“首先,我想告诉你我研究的一个课题,即人的意识是可以分割的。”
接下来魔女为贝西卡详细描绘了她的研究成果。
贝西卡努力跟上魔女的节奏,期望着起码记住一些东西,这样以后碰到卢卡还可以问他。
她从那些复杂的数据和研究中抓到了重点,“你的意思是,我七年前就已经死了?”
“是的,当我赶到的时候,你的意识已经消失了。”
“所以,你把自己的意识分割了一部分给我?”
魔女点头。
贝西卡觉得太荒谬了,但内心深处竟意外地认可这个说法。
难怪魔女对自己的一切了如指掌,如果自己只是她意识的一部分,那贝西卡经历的那些,就如同魔女也经历过。
所以她现在是什么?魔女的分身吗?
可她清晰地记得自己幼时的记忆,有疼爱自己的父母,可爱的妹妹和弟弟,还有亲切的朋友们。
那她是一个有着贝西卡的记忆和经历,但实际是魔女部分意识的人吗?
贝西卡的思维陷入混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