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铺置的是光滑平整的鹅卵石,两边木质房屋的房顶向中间倾斜相连,下面是一条窄窄的巷子。
小巷两边是一些商户,他们在打开的窗口排上货物,吸引着经过的路人。
贝西卡跟着亚里沙和卡米拉在人潮中穿梭,他们步履飞快,目标明确,似乎对这样的景象见怪不怪了。
但贝西卡没法做到视而不见,刚刚有个头顶长着耳朵的人从她旁边经过,那双耳朵毛茸茸的,看起来栩栩如生。
不止如此,她还看到了一条黄黑相间的尾巴,足有半人高,委顿地拖在地上。
她揉了揉眼睛。
那条尾巴逼真极了,随着那人的动作左右摇摆扭动,扫过贝西卡的手背。
贝西卡没忍住,用手捏住了那条尾巴。
“啊!”尾巴的主人尖叫一声,他转过头狠狠瞪了贝西卡一眼。
他劈手夺下贝西卡手中的尾巴,一只手指着她的鼻子问道,“你要做什么?”
贝西卡手足无措,温热的触感还有搏动的血管,无一不在告诉她那是条货真价实的尾巴。
比起被人当街指着鼻子骂,还是人长了条尾巴更让她在意。
“哈哈,不好意思,这位是我的未婚妻琳达,她刚从北方嫁过来,对南方的风俗还不太了解。”
亚里沙见贝西卡闯祸立马上前给她解围。
尾巴的主人似乎认识亚里沙,他朝亚里沙点点头,转过身去不再为难贝西卡。
亚里沙借机拉住贝西卡右手,卡米拉走在贝西卡左侧,两人架着贝西卡,就像在对待一个囚犯。
“放开,我可以自己走。”贝西卡挣扎起来,突然和他们身体接触,贝西卡感觉有些不适。
“安静点贝西卡小姐,”亚里沙投给她一个警告的眼神,“为了防止你再做出愚蠢的行为骚扰这里的居民,我们有必要对你严加看管。”
“不,这太奇怪了,”贝西卡还想为自己辩解两句,她不是想骚扰他们,只是一个人长尾巴,这太超越常识了。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刚刚那个人有尾巴。”
亚里沙低笑两声,“贝西卡小姐,眼睛不要只盯着一处地方,不如多观察一下周围的居民。”
贝西卡果然听话地环顾四周,有了亚里沙的提示,贝西卡一下子看到了不少之前没注意的东西。
有很多人长得和她在帝国见到的不一样,除了刚刚那个格外出挑的人,其他人的奇特之处都比较隐蔽。
比如那个肉摊的老板,他的耳朵比正常人长了许多,耳朵上方有些尖锐。
还有那个买菜的人,他看起来瘦小佝偻,只有几岁孩童的身高,声音却无比低沉。贝西卡本来以为他是位老人,仔细一看他分明非常年轻,绝不会超过三十岁。
贝西卡渐渐发现,这个地方有不少和常人不太一样的人,有些人皮肤泛绿,有些人鼻弓高耸,还有人手臂上长满灰白色的毛发。
这太奇特了,贝西卡不停地扭头观察从她身边走过的每一个人。
“好神奇,南方竟然有这么多长相奇特的人。”
看着贝西卡呆愣的样子,亚里沙发出一连串轻笑。
“贝西卡小姐,他们可不是什么‘长相奇特的人’,他们有的是兽人,有的是矮人,还有的是其他种族和人的混血。”
兽人?矮人?其他种族?
贝西卡晕头转向,“那些不是童话故事吗?”
“噗,”贝西卡的反应又成功逗笑亚里沙,他压下嘴角的笑意,“那不过是帝国的说辞,贝西卡小姐,你马上就可以见到真正的,未被帝国篡改过的历史。”
卢卡赶回德怀特时,发现首都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平静。
魔女的复活引起了全国上下的恐慌,国王下令对十年前所有执行审判的官员和贵族进行问责。
卢卡的父亲因为魔女的事变得非常繁忙,天不亮就匆匆赶往裁判所,往往半夜才能回来。
这次的案件牵涉十年前的审判,资料堆积如山,涉及的人非富即贵,甚至囊括了半个中央神庙的神职人员和大部分魔法研究院的研究者。
案件调查足足持续了一个月,连中央神庙的大主教伊利亚卿都受到了盘问。
伊利亚卿是那场审判的主审判人,她曾和数十名神官、魔法师和大贵族亲眼见证魔女在火刑下化为灰烬。
如今魔女卷土重来,那不外乎两种可能,有人在审判时做了手脚,被行刑的不过是个冒牌货。
或者火刑没能杀死魔女,她又自灰烬中复活了。
比起死而复生的天方夜谭,帝国更愿意相信是官员的失职导致魔女逃出生天,为了验证这一猜想,裁判所昼夜不休地开展调查。
这个夜晚,卢卡的父亲被案件绊住,无法回来。罗斯怀特家的仆人都已经睡下,卢卡拿着提灯,悄悄打开了父亲书房的大门。
他对裁判所的调查结果非常急迫。
魔女自高调地出现在梅里恩带走贝西卡后就从大陆消失了,所有人都在猜测她的位置。
卢卡也在猜测,贝西卡一定和魔女待在一起,他要赶在贝西卡完全被魔女洗脑前把她救回来。
他见过那些被魔女蛊惑的人,他们嘴里叫着什么自由和伟业,连自己的生死都不顾,为了不透露魔女的行踪宁愿吊死在监狱里。
贝西卡那么天真,说不定都不用魔女蛊惑,只要骗骗她这是为了拯救民众,她就会为魔女抛洒热血。
卢卡想到那个场景,不禁浑身颤抖,他沉下呼吸开始在书桌上翻找。
父亲的书桌上堆满了文件,每一份都用牛皮纸袋封好,卢卡小心翼翼地拆开袋子。
全是些关于审判人员的调查文件,没有一份关于魔女的,卢卡不免有些丧气。
压在最底下的是伊利亚卿的信息,卢卡拆开纸袋认真浏览。
上面介绍了她的生平事迹,去孤儿院照看孩子,为贫民捐款,修建医院和救助流民,看起来是个十足的大善人。
但这跟魔女有什么关系?
看来今天也依旧没有收获,卢卡颓丧地坐在地上。
文件和纸袋散落一地,月光透过窗户为它们镀上一层银边,卢卡摸了摸挂在脖子上的绿色吊坠,对贝西卡的担忧愈发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