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马尔菲确实非常危险。
这里暗流涌动,潜藏在暗处的魔女信徒,需要秘密行动的先遣部队,还有毫不知情的城内守卫。
三方势力在这个南方小城中交汇。
卢卡以前绝不会把自己置于如此危险的境地。
但是此刻,相比起自己的安危,带走贝西卡的念头占据了上风。
曾经,面对授勋仪式,他和他的家人们跪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低下头向皇室宣誓忠诚。
“罗斯怀特家族愿誓死效忠皇室。”
但他知道,这不过是一句场面话,等到仪式结束,他和他的家人们就会把它抛在脑后。
为皇室献上生命?绝不!
这些誓言只有那些愚蠢的骑士和平民会相信。
他的性命只属于他自己,任何人都无法拿去。
他坚信自己足够理智,足够敏锐。
在察觉到危险时,能及时抽身离去。
可他现在在做什么?
卢卡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变得苍白。
贝西卡凝视着眼前苦苦哀求的人,他为了一个不太可信的传言,孤身来到危机四伏的阿马尔菲。
他承诺会帮她摆脱魔女的监视,过上安静祥和的生活。
可是她没法回应他。
不止是因为魔女与她相连的意识,还有一部分自己的想法。
在见过南方诸国的境况后她真的可以做到无动于衷吗?
她真的全然没有被魔女的说辞打动吗?
她可以放下棚屋区那些流离失所的人们、南方的朋友们吗?
躲去哈尔施,用一个全新的身份,就可以让自己从这矛盾的旋涡中挣扎出来吗?
并不会。
贝西卡的手心覆上卢卡的手背,
“卢卡,我现在还不能离开,我还有很多问题需要找到答案。”
她轻轻挣开卢卡。
卢卡再次抬手去抓贝西卡,却在触碰到她指尖时被她溜走,
“别这样,求你了,贝西卡”
他的声音逐渐变小。
“我好像打扰到你们了。”
离两人不远处,一团飘忽的黑雾里传来声音。
这熟悉的声音让贝西卡心中警铃大作,几乎是下意识的,她拔出佩剑,把卢卡护在身后。
漆黑的夜晚是魔女最好的掩护,黑色的雾气几乎可以和夜色融为一体,这使得他们二人没有及时发现魔女的存在。
不知道他们的对话,她听去多少。
“罗莎琳大人”
贝西卡声音有些发紧。
“这不是卢卡吗?好久不见。”
伴随着轻快的问候,罗莎琳慢悠悠地飘向二人。
贝西卡忍不住向前一步,将卢卡挡了个严严实实。
看着贝西卡戒备的姿态,罗莎琳忍不住笑了几声,
“哦,真令人伤心,贝西卡,你要用着我给你的力量,我给你的武器,拿它们对付我吗?”
贝西卡紧紧握着斯诺,手心渗出些微汗水。
“罗莎琳大人,我并不想和你动手。”
“卢卡他只是担心我的情况,所以才来到阿马尔菲。”
“求您让他离开,我发誓,今天我们谈论的所有内容,他绝不会透露分毫。”
罗莎琳笑声清脆响亮,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贝西卡,你知道的,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贝西卡的心脏随着罗莎琳话语的尾音陷入疯狂的鼓动中,她的后背已然被冷汗浸透。
罗莎琳七年前可以放过她和爱丽丝,不代表七年后会放过敌对的卢卡。
先遣队员的身份,帝国的贵族,知晓魔女的真实身份,这三条,不管哪一条都足以让魔女产生杀念。
莹白的斯诺瞬间被幽蓝色的魔力覆盖。
罗莎琳似乎很是惋惜,她长叹一口气,
“贝西卡,我并不想伤害你——”
“我知道,罗莎琳女士,我并不是您的对手,但是,”
贝西卡高举宝剑,蓝色的魔力暴涨,几乎照亮整个广场。
接着,她劈下一剑,剑气却冲向女神的雕像,直接斩下了那双拥抱天空的双臂。
“贝西卡,你在做什么?”
卢卡惊呼。
魔女似乎也被她吓到,陷入长久的沉默中。
蓝色的闪光和巨大的声响立马引起了周围居民的注意。
广场外侧的灯光接续亮起,不时有人把脑袋探出窗外。
“女神像!”
“有人蓄意破坏女神石雕!”
大量的居民提着提灯涌向广场中央。
黑雾那处依旧没有传来声音,随着人群的逼近,她渐渐融入黑暗中。
似乎做的太过火了。
贝西卡收回佩剑,她深深地看一眼卢卡后,转身朝步道跑去。
“那个大逆不道的家伙跑了!”
“在那个方向!”
“快抓住他!”
人群追赶着贝西卡的身影离开。
第二日,阿马尔菲街头流传着魔女的信徒混入城内,在夜晚企图破坏女神雕像的传闻。
得知这个消息的亚里沙气得早饭都没吃。
“谣言!赤裸裸的谣言!这一定是帝国的舆论战!我们也是女神的信徒,才不会做这种事!”
他抓了抓银灰色的头发,差点扯坏发尾的小辫。
“到底是哪个混蛋破坏了女神石雕?这是对女神的亵渎!对历史的践踏!”
嚼着三明治的贝西卡心虚地低下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