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爱这片土地(1 / 1)

茶乡十二年 笔华鹤 3972 字 2天前

江耳朵的眼泪吧嗒吧嗒滴落在他透明的头盔上。

沈之玉干愣着,只说了一句:“你是在为我哭吗?”

江耳朵哭得更厉害了。

沈之玉没有即刻从她腿上起来,忍着左手的剧痛把头盔取下来。

“哥……”江耳朵抽泣着。

沈之玉故作镇定,看着江耳朵哭红的脸颊,淡淡地说:“怎么了。别哭。我又没死。”

下一秒,江耳朵竟开始抚摸他的头发。沈之玉的头发并不短,只是中长偏短一点,头发从两边自然下垂,刚好与他浓密的眉毛相连。

江耳朵的心说不出来的痛。

她不想再失去任何一个人。哪怕是眼前这个与她刚相识不足一月的人。不足一月,他却已经陪自己经历了许多事,还豁出命来救自己。

这个人是茶乡的英雄,也是她的英雄。

她明白作为人的欲望。不想他死,不仅仅是出于一个人的善良。而是眼前这副鲜活的身躯,还有他曾经说的那些生撩的情话,这些东西让江耳朵自己想活着。出于人的私心,她幻想他们有未来。

不想让一个人死的原因很多,江耳朵想,但最致命的应该是,那个人死了,自己也活不下去了。

方才她跟着陈麒麟一路过来,亲眼看见卫星碎片只差毫厘就要伤到沈之玉,亲眼看见它与茶乡的外壳擦出刺眼的火花。

沈之玉明明那么高大,在刚才那一刻,她也差点觉得他会被宇宙这个深渊吃掉。

“我知道。是你跟老爷子说,让我出院。但是我今天出院的时候,你都没有来接我。你个白眼儿狼啊。不说别的,就只看在我是你的救命恩人的身份上,你一个成年人,连这点儿人情世故都不懂吗?啊?”

陈麒麟在前头听得烦,心想沈队长得这么好看,要是没嘴就好了…

“还说打算跟你谈恋爱。我看啊,你也不是会疼人的……”沈之玉还没说完,被江耳朵的话打断了。

“哥。”

“怎么了。又打断我说话。”沈之玉拧眉,右侧着身去。

“我搬过去跟你住,好吗?”

沈之玉:“……”

江耳朵贴下来,用额头贴着他的鬓角。沈之玉能感受到她在耳后温热的呼吸,还有一点点抽泣,撩得他后背发麻。他被这软乎乎的动静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我想每天都看见你。哥,你不能死。千万不能。”

沈之玉内心:沈之玉,你完了,你完全被拿捏了。

“那个……密码我后头告诉你,再给你设置一个指纹。但是我告诉你啊,我没这么随便的啊,我虽然长得花枝招展,但以前没跟别的女人同居过。”

江耳朵擦干眼泪,红着眼睛笑起来,哭过后的嗓子有些沙哑,看着沈之玉佯装生气的样子笑嘻嘻地说:“好。我知道了。”

沈之玉瞥眼瞧见此景,心里暖呼极了。

防备部内的会议散了。

秘书欧阳莲在安静离散的人群中微笑着跟各个官员笑着说再见。欧阳莲是防备部公认的最具知性美女人,一身黑的制服,再戴一对珍珠耳环,温婉轻捷。

她轻步走到沈朗身侧去。沈朗神色很不好,毕竟已经上了五十岁,这么多的会议轮转下来也是会吃不消的。

“部长,您没事吧?”欧阳莲轻声问。

沈朗闭眼,自嘲一笑,右手捂着胸口,尽显疲惫地说:“害。老了,不累才算不正常!”

欧阳莲被逗得一笑,随后又说:“我知道。之玉方才执行任务去了。您在替他担心吧。不过不用担心了,方才陈麒麟已经来汇报过了,之玉安全到家了。”

“哼,那小子。”沈朗道,“我没见过他那么顽皮的小子。不成事。”

沈朗双手撑着椅子,使着手肘的劲儿才让自己站起来。他早就头发白得不像样了,五十岁的年纪,七十岁的白头发。

偌大的会议室,微蓝的灯光地下,沈朗那一身深蓝的警服显得格外的服帖。只是警服永远可以年轻,穿它的人却开始步履蹒跚。

欧阳莲站在沈朗的身后,看着他一步一步往大门走去。

“过两日,不,让他把伤养好后,在防备部开一个氧气泄露应急策略的讲座。”沈朗道。

“只是之玉心里对这件事一直有创伤,他今日已经表现得很好了。您一定要这样吗?”欧阳莲对着沈朗的背影说。

沈朗的脚步止住了。

“没什么创伤是大不了的。欧阳,你自己也经历过创伤。你也知道,被它影响一辈子有多么不值得。”

说完,沈朗依旧以钢铁不入、国泰民安的身姿走出会议室。

沈之玉的家是一个两层的小洋房。这是防备部分配的房子,他们的住所算得上茶乡中上水平的房子,沈朗上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防备部的人分上好房子。他说付出牺牲的队伍,总要获得点什么。

沈之玉家里最终的味道就是皂香。

这是一个爱干净的男人,江耳朵想。

一进门正对着便是一面全身镜,脱完鞋后右手边便是沙发,雾蓝色的。客厅最大的墙面上挂着一副巨大的婚纱照。男人是年轻的沈朗,那女人应该便是沈之玉的妈妈了。

“你妈妈真漂亮。”江耳朵感慨道。

“嗯。”沈之玉道,“坐吧。厨房在那边,你可以自己去接水。我要上楼去一下。”

江耳朵看见沈之玉拧眉,长腿几步跨越上楼,开了一扇门便钻进去。她无法安坐,在沈之玉进门之后也上楼去。

“嗯……”是沈之玉吃痛的声音。

江耳朵即刻打开门冲进去,一眼便望见沈之玉光着的上半身。她看见的是背面,肌肉和她想象中的一样发达,只是左手臂的血一直不曾止住,她还看见干涸的血迹留在他的皮肤上。

光是背上,就有不下十处伤疤。

“你方才一直在流血,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们去医院。”江耳朵拉上他的右手。

沈之玉岿然不动,方才擦酒精的痛劲儿已经过去了,他这会儿又拿起一块消毒纸巾擦去周身的干血。

“你不是都看见了吗?我在医院每天都做恶梦。”沈之玉一连贯的动作,让江耳朵怀疑他经常都是这样在家里处理自己的伤口,不到迫不得已,绝对不去医院。

沈之玉转过来,正面对着江耳朵。她一下羞得不敢正视,晃眼就看见满眼的腹肌,还有东一块西一块的疤。

“帮我系一下。”沈之玉右手轻敲江耳朵的肩膀,“不是……我一只手系不上,过来帮我包扎。”

江耳朵有些难为情,但也不得不转身,因为这是沈之玉为她受的伤。

“也不是什么新伤。只是没有好全,又去了太空里,失重的状态下,失血会变多。”

江耳朵的头顶刚好对得上沈之玉的下巴,两个人靠得太近,江耳朵能听见自己心脏狂跳不已。

没办法不心动,哪个方面都不能不心动。

她的手指很灵活,给沈之玉的伤口处系上漂亮的蝴蝶结。

“好了……”

“你去对面睡吧。被子是我三天前换的。”

两个人谁也没有后退一步。

扑通——扑通——

沈之玉俯下身去,亲了一口江耳朵的脸颊。

“小耳朵,你真漂亮。”

“我知道。谈恋爱的事下次再说吧。包扎好了,你也该休息了。我要去学习了。”江耳朵说完话便跑,走出门去三步还回来给他关上门。

“还真是体谅。”沈之玉气得发笑,但又实在太累,倒头便睡着了。

这一觉很香甜。

接下来的三个月,江耳朵几乎没有在白天见到过沈之玉。她也很好奇为什么学校给她如此充足的资源,顶级的教授,顶级的科研团队,她每天忙得头脚倒悬。

她想在一年内修完本科学习的作物学的课程。只是已经过了两百年,许多知识也更新了。为了达到目标,她白日里几乎不离开学校,除了吃饭、回家,连图书馆、实验室都不离开。

茶乡的土地资源有限,它们只能在实验室里种田。原先的大学是叫这为田间实习,江耳朵还憧憬过一段时间。茶乡就管这叫实验。

虽然没有正儿八经的阳光,但好歹科技是发达的。阳光、温度、湿度什么的,都可以通过技术满足。

只是江耳朵觉着,这样的农作物,没有大地的味道。

只有在她像个女将军一样挥起锄头的时候,她才会觉得,这些农作物是在为了回到地球而努力生长。

“小耳朵。”欧阳莲出现在她的实验室里。

“欧阳秘书,这会儿可不兴进来。会很热。”江耳朵忙活半天,早就一身的汗。

欧阳莲却没有停住脚步,将提来的饭盒安放在角落的桌子上。

这间实验室是专门用来种田的。实验室中间铺了三道小田,江耳朵天一下、地一下地挥舞着锄头。玉米已经有人这么高了,像一座小型的玉米林。

“往常的地球能热到这种程度?”欧阳莲问。

“对。我家乡在庆城,夏天就能热到这种程度。”江耳朵在锄最后一块地,身影在宽大的叶子中忽闪忽现。

“欧阳秘书有什么事吗?”江耳朵道。

“自然是好事。”欧阳莲找寻了好几次,才看见江耳朵所站的具体位置。她走过去,站在田外,说:“格林教授说,你写的论文已经达到了本科毕业要求。你的本科学业已经完成了。”

“不是,可是这才三个月?!”

“可是你已经通过了本科的所有考试了。这里还有你的成绩单。”欧阳莲穿过茂盛的玉米林把资料递给江耳朵,有些尖锐的玉米叶子差点割伤她的手背,而江耳朵在里头像只得水之鱼。

“格林教授说,他从没有见过像你这么热爱土地的年轻人。”欧阳莲道。

江耳朵将手里的锄头猛然驻地,手肘揩掉额间如雨的汗。

植物生理学:a

作物遗传育种学:a

作物栽培学:a

作物病虫害防治学:a

……

“全a!”江耳朵难以置信。

虽然自己小时候跟随着爷爷奶奶在田里待过不少日子,就算那时候就打下了基础,但是所有学科都是a,这让她难以置信。

“我得找格林教授去!”江耳朵跨出田间。

“诶,小耳朵,”欧阳莲的声音很轻柔,即便说话很轻,但总会让人停下来听。

“你有没有觉得,你学起来并不吃力,甚至为之愉悦,为之开心,废寝忘食?”

江耳朵停驻。

她不太确定是不是因为父母之事,或是沈朗说的归途计划,让她整日废寝忘食地学。还是说自己原本就是适合学这个,所以才忘了知识的枯燥。

难道,知识不是枯燥的吗?

好像不是。

她热爱,从小就爱。她从小就和爷爷奶奶一起待在田里,夏日蚊虫四溢,她也开心地望着星空。

“是的。”她回答两个字。

“我深爱这一片土地。”她道。

“格林教授还有另一个团队,我想你也听说了,那里的研究与土壤科学密切相关。小耳朵,我们的最终目的是想研制出地球上那样的土壤。所以,格林教授邀请你去他另一个团队。”

江耳朵从纸袋里掏出直博录取通知书——江耳朵同学,你被我校录取为农学系土壤科学研究方向全日制博士研究生。落款:茶乡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