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待修改)(1 / 1)

急促且尖锐的厉喝如炸雷般响起,成功将戚明瑶从恍惚状态中唤醒,一阵风卷过,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看着周围人投过来的不加掩饰震惊目光,以及沈贵妃惊怒交加铁青面庞,戚明瑶还有瞬间的愣怔,但很快就记忆归笼,当想起自己方才都说了些什么后,她脸上血色如潮水般褪去,眼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恐慌,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几乎立马抬头看向戚姮,颤声尖叫:“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能对你做什么?”

问话才到一半就被迫打断,戚姮表示很遗憾,不过好在影响不大,最关键的问题已经回答,看着满脸慌张的戚明瑶,戚姮哼笑一声,嫌弃甩开掐着她下巴的手,扭头就跟嘉佑帝告状:“父皇,您刚都听清楚了吧,戚明瑶说她是自个儿跳下去的,也就是说她落水之事与我无关,我这纯属倒霉被冤枉”

“不,你胡说——”

戚明瑶被戚姮甩得脚底踉跄,一个没站稳直接就摔在了地上,但现在显然不是喊疼的时候,眼看戚姮已经在跟嘉佑帝告状,难以言喻的恐慌席卷全身,她再也顾不得许多急忙尖声打断,一边手脚并用朝嘉佑帝那边爬,一边声泪俱下疯狂摇头否认:“父皇,我没有,您别听戚姮胡说八道,是她,分明就是她将我给推下去的,当时在场那么多人都可以作证,父皇”

“诶诶诶,你这人怎么能这样?!”

在戚明瑶即将伸手扯住嘉佑帝衣袍下摆的瞬间,戚姮三两步就冲上去挡在了她面前,居高临下板着脸,义愤填膺:“自己说的话转头就不认,合着你老年痴呆啊,实在不行给你找个太医把脑袋撬开好好瞧瞧,看是不是哪根筋搭错了影响记忆力。”

看着凶神恶煞破口大骂的戚姮,戚明瑶脸色惨白浑身战栗,看她的眼神惊惧中夹杂愤恨,就像是看见了什么地狱恶鬼,自己就算再傻有些事情也不会当众承认,可偏偏她就承认了,她还清楚记得当时的感觉,就像是突然被蛊惑了神智,似乎有股不容拒绝的神秘力量在背后推动驱使,以至于她就跟失了智似的说话做事压根就由不得自己控制。

“是你!”

大颗大颗冷汗从戚明瑶额角渗出,只见她拳头紧攥,精心养护的指甲深深陷入白皙的皮肉里却恍若未觉,只死死盯着戚姮,嘴唇哆嗦,嘶声竭力:“是你用了妖法,迫使我说的那些话!”

“有病吧你!”

对于戚明瑶的厉声控诉,戚姮的回应是嗤笑一声:“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什么叫我使用妖法?你当在场这么多人都眼瞎啊,想找借口也不知道找个好点的理由,我不过是随便诈你一诈,但谁想到你心理素质这么差,这大概就是做贼心虚,要怪也只能怪你自己。”

看着面色惨然的戚明瑶,戚姮眼中飞快闪过一丝暗芒,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戚明瑶猜对了,自己方才确实耍了点小手段,只不过并非妖法,而是精神力。

末世来临,动植物都发生了变异,人类潜能被激发,不少人异能觉醒,戚姮就是其中之一,作为曾经威震一方赫赫有名的八阶精神系异能强者,尽管现在虎落平阳实力大减十不存一,可俗话说得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做不到以一当百大杀四方,但暗戳戳施加一点影响给点心理暗示催个眠什么的还是行,最起码跟戚明瑶套两句话没问题。

戚姮并不怕他人觉察有异,毕竟精神力这玩意儿看不见摸不着,就算有所怀疑也不可能捏住把柄,最适合无声无息搞偷袭,实属打家劫舍必备佳品,十分契合她喜欢暗戳戳搞事的德性。

戚姮:不就扮猪吃老虎么,搞得像谁不会似的!

“陛下”

事情发展远超沈贵妃所料,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明瑶会这么快就败下阵来狼人自爆,可就像明瑶之前说的,她们是母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是明瑶所做之事败露,自己也躲不过被迁怒,不论是出于自保还是出于对女儿的维护,沈贵妃都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什么事情都不做。

“陛下,明瑶的性子您是知道的,这孩子一向柔弱善良最讲规矩。”

沈贵妃额头冷汗涔涔,却还是努力保持镇定,试图替戚明瑶分辩一二扳回一局:“当日明瑶落水险些丧命,连太医都说情况危急,尽管现在性命无忧,但依旧是高烧反复噩梦不断,若不是靠药撑着,只怕下地都难,况且,况且还有一事,臣妾私自隐瞒并未敢告知陛下”

沈贵妃顿了一下,哽声道:“明瑶身子本就柔弱,这回落水更是伤了根本,太医说太医说明瑶今后怕是于子嗣有碍。”

沈贵妃眼泪滚了下来,揪着胸前衣襟,泪眼婆娑:“陛下,明瑶如今才十八岁啊,正是女儿家最好的年龄,连亲事都还未定,却不幸遭遇此横祸,甚至连将来做母亲的机会都被剥夺,即使明瑶贵为公主,可一旦消息传出,还有哪家好儿郎愿意尚主?说句严重些的,明瑶的后半辈子都毁了,她就算再任性糊涂,也不至于拿自己的身体做赌,还请陛下明鉴,为明瑶做主。”

沈贵妃泣声话落,众人顿露错愕,显然没想到戚明瑶落水后遗症竟如此严重,心中原有怀疑不自觉开始动摇,再看向戚明瑶的眼中隐隐带上了丝同情。

不光众人,就连戚明瑶自己都是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嘴唇哆嗦,似乎全然不敢置信:“母妃,你,你是说我”

“瑶儿,”沈贵妃眼中含泪,面露不忍:“先前瞒着你,是不想叫你伤心。”

这句话就算是坐实了。

戚明瑶显然受不住这种打击,直接就双目发直瘫软在地,呆滞半响最终“嗬”地一声大哭了起来,沈贵妃赶忙奔过去将戚明瑶搂在怀中,同样哽咽不止一迭声喊“我的儿”,母女俩抱头痛哭场面那叫一个感人肺腑,叫人看了不禁泪目,然而这个世上从来就不缺煞风景的存在。

“行了行了别嚎了,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话题跳跃太快,戚姮一时还在状况外。

看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似乎分分钟就能厥过去的戚明瑶,戚姮双臂环胸不耐烦斥道:“不就生不了孩子么,又不是什么人命关天的大事,哭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爹妈死了,咱就是说至于吗?”

戚姮冷眉冷眼:“你知不知道这年头生孩子的风险有多大,十个里面能活五个都算运气不错的,你这直接从根源上解决问题,四舍五入就是保命,孩子重要命重要?说你蠢你还真的蠢!”

“都叫你别净学你娘那点小家子气,什么叫你生不了孩子就没人愿意娶你?”

戚姮嗤笑,颇为不屑:“要搞清楚你可是正儿八经皇室公主欸,只有你不想嫁就没有敢不娶的,况且三条腿的□□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遍地都是,格局打开,别拘泥于小情小爱,多养几个面首不行吗?正好你这条件得天独厚,再怎么玩都不用担心闹出人命来。”

众人:“?”

众人:“!”

如果说刚开始众人还在心中谴责戚姮落井下石净说风凉话,那当听到后面表情就不禁变得诡异起来,是安慰吧,这应该是安慰吧,尽管语出惊人了些,但确确实实有宽慰的意思在,好家伙,看不出来啊,元昭公主居然还是个面冷心热的。

众人唏嘘,戚明瑶也暂时止了泪,目露惊疑,一时竟辨不清她这是嘲讽还是安慰。

“当然了,你要实在想当娘也行,”戚姮瞥她一眼:“盛京城外三十里有个育婴堂,里面全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你要看哪个顺眼就抱回来养,或者全抱回来也行,无痛当娘简单方便又快捷,四舍五入也算是为社会做贡献。”

“你”

“行了,别你你你了,”戚姮立时翻脸:“你想当娘的事情容后再议,现在重归正题,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到底承不承认?!”

戚明瑶脸上还挂着泪痕,闻言心中顿时一凛,咬牙:“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行,”戚姮虚眼,扭头就问黄忠全:“黄公公,我要的人证都带来了吗?”

“回公主,”黄忠全躬身:“都已经在此候着了。”

人证?

什么人证?

顺着黄忠全手指的方向看去,戚明瑶眼皮重重一跳,再次白了脸,那是几个被内侍押解着的宫人,其中甚至还有特意被她留在锦绣宫没有带来的贴身侍女,看到熟悉的身影,戚明瑶脸色微变,心中突生不好预感。

果然——

“就知道你们不见棺材不掉泪,”戚姮无聊抠手指,撇嘴冷嗤:“既然如此,那我就叫你们死个明白,精彩只此一次,记得睁大眼睛看好了。”

戚姮轻飘飘睨了一眼面色骤变的沈贵妃与戚明瑶,而后就在众人注视下哼着歌儿脚步轻巧踱步到了被押跪在地的几个宫人面前,将宫人们畏惧惶恐神色尽收眼底,戚姮眉梢微扬,直接就在一个下巴处有红痣的宫女面前站定:“你叫什么名字?”

没想到首当其中就是自己,宫女脸色发白,颤颤巍巍:“回,回禀公主,奴婢,奴婢名叫红杏。”

“哦,原来是叫红杏,”戚姮笑了一声:“本宫记得你。”

名叫红杏的宫女一听这话本就瑟瑟发抖的身体抖得更加厉害:“公,公主说笑了,奴婢不过是宫中最不起眼的洒扫宫女,何德何能能叫您记住”

“其实本来是记不住的,”戚姮坦然:“但谁让你长了颗颇有辨识度的痣呢!”

说着,戚姮突然就俯身捏住了红杏的下巴,迫使她将头抬起,手指若有似无扫过她下巴处略微凸起的红痣,惹得对方生生打了个寒噤战栗不已。

无视红杏惊恐目光,戚姮悠悠笑开:“要是没记错的话,当日宫宴上就是你给本宫传信,说宣平侯世子在太液池边等本宫,叫本宫前去赴约的吧?”

宣平侯世子?

众人一愣,显然没想到还有这一茬儿。

可宣平侯世子不是不喜欢元昭公主对她避之不及么,又会主动约她在太液池见面?况且宣平侯世子在大理寺任职,性子清冷古板,几乎将“规矩”两个字刻在了骨子里,怎么看都不像是在人多眼杂的宫宴上就会叫宫人传话约公主私会的人。

众人脑中刚闪过这一疑惑,就听戚姮声音骤然一冷,凉声质问:“说,是谁授意你假传消息诓本宫的?”

“是”

在戚姮幽邃诡谲目光注视下,红杏原本还算清亮的眸光逐渐变得迷茫,嘴唇颤抖:“是端宁公主身边的青莺姐姐,她给了奴婢十两银子,叫奴婢告诉您宣平侯世子在太液池等您。”

“端宁公主”四个字一出,众人顿时哗然,戚明瑶脱口而出:“胡说——”

“你给我闭嘴!”

戚姮扭头就朝准备冲过来阻止的戚明瑶吼了一句:“烦不烦啊你,没见我正忙着呢吗,黄公公,把她嘴给我堵上,再乱嚷嚷就拔了舌头丢出去喂狗!”

众人:“?!”

看着凶神恶煞满脸戾气的戚姮,戚明瑶急得几欲昏厥,她不知道戚姮是怎么做到的,但显然如果再让她继续问下去,那自己做的事都会被抖得干干净净。

戚明瑶想要冲过去阻止,可才刚有所动作,一直冷眼旁观没吭声的嘉佑帝就淡淡瞥了过来,戚明瑶被他眼中的漠然冷意看得一个激灵,只觉背后根根汗毛竖起,顿时就僵在了原地。

见戚明瑶总算是老实了,戚姮满意点头,松开捏着红杏下巴的手,目光顺势就落到了红杏身旁跪着的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青衣宫女身上,恍然大悟般“啊”了一声:“原来是你呀。”

“公主——”

被唤作青莺的宫女头皮瞬间就麻了,二话不说就“砰砰砰”叩头:“公主,奴婢冤枉。”

“冤不冤的待会儿再说,”戚姮打断,直接就如法炮制掐住了她的下巴:“长话短说,就问是不是你叫红杏诓的本宫?”

青莺本能想要摇头,可说出来的话却与动作截然相反:“是。”

“戚明瑶让你干的?”

“是。”

“别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啊,搞得跟便秘似的。”

戚姮嫌弃:“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让大家伙儿都好好听听。”

“端宁公主想要以自己为饵坐实您心肠狠毒之名,所以特意选了宫宴上文武大臣们都在的时候,因为知道您喜欢宣平侯世子,所以公主就吩咐奴婢叫奴婢想办法以宣平侯世子的名义将您引去太液池,公主还说”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看着目光呆滞犹如提线木偶一般毫无保留将戚明瑶落水背后的故事一一道出的宫女青莺,在场众人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两个字来形容,戚明瑶再也受不住打击双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沈贵妃也失了一贯雍容面露慌色再也无法保持镇定。

完了,彻底完了,事已至此,就算再如何描补都无济于事。

“大家伙儿都听清楚了吧?”

等青莺将事情来龙去脉说完,戚姮愉悦吹了声口哨,看着因为吃瓜吃得太猛连表情管理都已经失去的围观群众,她慢吞吞鼓掌,笑容可掬:“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我和我的小伙伴们都惊呆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