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踏进庭院，目标明确，越过中央根深叶茂的树打开了厢房。药香萦绕在你的鼻尖，你听到来自榻上人一阵痛苦地咳喘。

「哈……咳咳……」

你的心揪了起来，就像是被看不见的丝线裹缠拉紧。

你看见她努力舒展开因疼痛蜷缩成一团的身体，黑眸黯淡，宛如一朵被随意揉皱、即将凋谢的花。

你听到她低哑的声音响起，一如平常的问候。

「丹枫你来啦」

「抱歉让你看到我这般狼狈模样」

她似也意识到声音和语气的不对，于是清了清嗓子拿出重复了许多次的说辞：「我的运气还是很不错的，毕竟上代遇到了祂」「而且多么幸运啊，能得到龙尊大人亲自出手的治疗」

故作开朗？

不，她是真的不在意。

说谎？

不，她说的全是真话。

……如此才更令人伤心。

「可我不能治愈你」你开口打断了她的话，「我骗了你」

所以生气吧、恼怒吧、憎恶吧，不管怎样都好，不要轻易抛下这一切。

「哎呀，那可要赔偿我的精神损失费」她开了个玩笑，接着认真道，「龙尊大人也不用把我当成您的责任」

「生死有命，您已经做的足够多、足够好了」

「我是真的很快乐」她笑着，一如幼时你躲在角落哭泣突然冒出来说着「学习确实好痛苦我也不想学我们一起去长乐街玩吧」那样明媚。

但你很惶恐，因为她要去转世的心无法动摇——属于自己的东西又要失去一件了。

自破壳起就被龙师教导，课业书卷一摞摞地堆叠在桌案，被推着、催生着长大。声音喋喋不休，絮絮叨叨从四面八方环绕：

「身为……您要……」

「上任……大人……您怎能……！」

死去的幽灵拥有相同的面孔居高临下地看着你，声音循环往复在脑海中空荡回响：

「你要为族群负责」

「不可耽于玩乐」

「口口」

「是谁——！」

……

「丹枫」

熟悉的声音让你忽得从庞大记忆梦魇中挣脱，你看到床铺上的她挣扎着坐起。

「又做噩梦了吗」

带茧的双手捧住了你的脸颊，你望进了一双平静黝黑的深潭，在里面你看见了悲伤茫然的自己。

「你只是丹枫，仅此而已」她咬字清晰。

你垂下头，沉默不语，小心翼翼扶住面前人病弱的躯体，动用与生俱来的能力，心想——

可只有现在的我是丹枫。

……也只有现在的你是谷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