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嘶吼着,快速朝白发男子靠拢。
黑色焦油滩像是孕育异种的孵化地,低阶幽灵不断出现,它们有秩序地护卫在女人身前,如同英勇的骑士,残破的黑袍刮起阵阵腥风。
白发男子慢步走到祁惟身旁,他缓缓蹲下身,拍了拍祁惟的头,随后抬起祁惟的下巴上下打量。
“啧,再近一点半张脸就没了。”
祁惟拼命仰着头,不让眼泪流进伤口,血痕起码有半厘米深。她看着眼前被黑色镜片挡住眼睛的男人,竟一时分不清他是敌是友。
视线下移,才看清他的脖子上栓着一道银白色金属质地的不明装置,上面的红色小点不规律地闪烁着。他的皮肤被日光浇出一片阴影,又如同在暗白的纸上留下一抹暖色。
“老三,速战速决。”女人看向身后另一名幽灵,背后的触手迅速分裂,生出许多分支。
这个被叫做老三的幽灵不知从哪里掏来一把长剑,剑身修长漆黑,雕刻数道线条诡异的字符。
他的身体分裂出无数个分身,数量之多,像是工厂批量生产一般。
女人的触手疾速冲向白发男子,几条凶暴地鞭笞在地上,砸出深深的横沟。
祁惟动弹不得,她有些讶然地看着眼前的白发男子,见他没有任何后退的意思。
他难道想以一敌二?
老三的分身不断逼近,白发男子仍巍然不动。
他徐徐解下紧箍头皮的墨镜,手腕上青筋暴起。脖子上不明装置的红点快速闪烁,一明一暗,直到不再停息,红光通明,警报声猛然响起。
祁惟瞠目,那个装置是抑制器。
抑制那些无法控制自己力量的猎人,防止他们控制不住暴涨的力量误伤他人。游戏角色中佩戴抑制器的没有几个。
祁惟立刻搜刮记忆里与之匹配的选项,但没容她多想。
耀眼的白光迅速铺满整个空间,伴随着滚烫的热浪。
祁惟的视线被纯粹的白色铺满,原本在她眼前的数道黑影如同轻薄的纸片被烈火炙烤,它们庞大身躯迅速萎缩,直至烧至灰烬,来不及发出哀嚎,如烟消散。
祁惟还未来得及感叹,热浪漫天掩地般袭来,如同太阳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一切物体瞬间汽化。
白,除了白还是白。
祁惟看不清任何人,只能凭本能生出念力阻挡这片热浪,不然就会像那些黑色幽灵眨眼间被烧成灰。
她仿佛陷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耳朵嗡嗡的,而自己早已迷失在这片纯白的空间里。
“方位9点20分,探测到念力波动,计算已经突破b级。”楚蔚驾驶着黑鹰9号,专属于黑鹰系列的ai黑鹰正如实向楚蔚汇报实况。
远方的天空刺裂一道白光,像闪电一样在黑鹰的屏幕上划出割裂天地的裂缝。肉眼可见的热浪扭曲着丛林树木,使它们波浪般扭动,灼烧着黑鹰的表壳。
“已自动为您开启隔热防护。”
楚蔚眉头紧蹙,她问向西娅和安尼斯:“这是谁?念力波动怎么会达到b级以上?”
西娅:“目标地点的菜鸟有几名?显示资料。”
黑鹰冰冷的合成声传到整个频道:“两名。”
随后祁惟和白发男子的图像资料迅速展开在西娅等人面前。
“怎么是李琰……”
安德斯直觉不妙:“他戴了抑制器,对付异种会很棘手。”
“黑鹰,距离目标地点还要多久?”楚蔚冷静地问道。
“在不发生任何的意外的情况下,需要10分钟。” 黑鹰回。
“还能再快吗?”
“正在为您计划最新路线……”
“最新路线需要开启飞行权限,目前处于军事禁严区,黑鹰无法解锁。”
楚蔚皱着眉,“启用首席授权令,出了什么事我负责。”
安德斯惊讶的声音响彻频道:“不是楚蔚,你来真的?”
“人命关天,先把眼前的麻烦解决了再说。”西娅有些暴躁,想隔空给安德斯一拳。
“正在为您验证首席授权令……”
“首席授权令验证成功,正在为您开启飞行权限。”
“成功为您开启飞行权限。”
安德斯喃喃自语:“不会真闹出人命吧。”
没人再回应他,多浪费一秒,祁惟和李琰的生机就熄灭一分。
祁惟再次睁开眼时,周围被烧得只剩自己身下这片窄小的绿地。如蝗虫过境般,四周的植物被席卷个干净,土壤的水分不断蒸发,剩下一片黑色焦土。
可这场肆虐无数幽灵的白光却将边界控制得很好,使热浪没有蔓延到其他地区。这就是一场针对幽灵的纯粹的屠杀。
祁惟看向身旁仍然笔直伫立的男人,他的胸膛不断起伏,呼吸急促,身形略微摇晃,有些站不稳。
他脸上的特质黑镜已被摘下,暗红的瞳孔深得要滴出血。
刚刚是他的能力……
祁惟没有与之相对应的记忆。
背上的阵痛不时地传来,祁惟咬着后牙,不免有些烦躁。这么多不认识的角色,以及那个女人刚刚所说的“领主容器”,一切好像朝着失控的方向发展。
白烟弥漫,不见老三和女人的身影。
这么轻松就解决了?
祁惟环顾四周,幽灵彻底消失,那两个“幽灵头子”也不见踪影。
倏地闪过一道黑影,刃光如清泉明透,凭空划出几道亮光,以摧毁一切的气势朝李琰袭去。
李琰的身形躲避剑刃落下的方向,两人的速度快极了,如同抽帧般在祁惟面前一顿一顿地播放。
祁惟的心再次紧绷,老三和女人都没死!
无数触手蜂拥而至,烧焦的表皮在空中掉落,发出滋滋的声响。触手接受指令迅速拧结在一起,形成一条巨鞭,犹如远古巨蟒,张开血盆大口扎向李琰。
“二号,我要亲手杀了他,别碍事。”老三大喝一声,刺向李琰的巨剑落空,死死地嵌入他身后的树干。
“老家伙们要来了,再不解决等着喝西北风!”被他叫做二号的女人神色暴戾,下手毫不留情,触手直直扑向李琰的命脉。
耀眼的白光再次发出,李琰整个人都隐入其中。急剧爆发的能量使周围的景象再次扭曲,祁惟又一次被致盲。
白光烧灼大地,磅礴的能量瞬间席卷所有地上生物,二号的触手顷刻间被热浪融化,她跪在地上抱着头,发出尖锐的哭鸣。
老三的剑身还未靠近李琰就被烧得只剩下灰。
李琰的能力格外克制幽灵,他发出的白光如同净化器,要将这群不属于人类世界的幽灵统统绞杀。
只是这道白光相比之前来的更为猛烈,让老三和二号还未来得及做好准备。
但这次的能力释放也过于短暂。
热浪很快消退,没有想象中的持续,祁惟疑惑地睁眼。
预料的场景并未出现,二号只断了一些触手,老三远处的分身仍完整无缺地站在原处,白光过于短暂,还未对它们造成伤害就烟消云散了。
嘭地一声,李琰的身体直直倒下,脖子上抑制器不停闪烁的红点转变为绿色,他面色祥和安宁,像是进入了深层睡眠。
李琰瞬间暴涨的力量出发了抑制器的警戒线,强制他陷入睡眠。抑制器在关键时刻发挥了不该发挥的作用。
祁惟暗叫不好,什么时候睡不好偏偏是现在!
二号的触手再次长出,老三越走越近,毫不留情地抬脚揣在李琰的胸膛上,力度足以粉碎他的肋骨。李琰嘴角鲜血溢出,可他并没有醒来的迹象。
二号的触手轻轻拍在祁惟脸上,留下恶臭的脓液,刺激着祁惟的伤口不断渗出鲜血。这些触手拼命朝前蛹动,似乎被巨大的诱惑吸引,它们匍匐在祁惟脚下、手边,祈求她降下血液这样的甘露。
祁惟已经麻木,见多了这些恶心的实物,她已然脱敏。
“刚才是不是觉得还能活?”二号的脸色变得很快,仿佛刚才面色狰狞可怖的女人不是她。她的语气粘腻,犹如粘液淌在耳边糊住耳道,听得祁惟怪恶心。
“但是你刚刚好乖。”她锐利的指甲划破祁惟的手指,触手迅速扑上吮吸。
祁惟尝试挣脱,更多的触手攀上她的手臂,将她固定住。
“我决定让你死得轻松一点,谁让我这么喜欢你呢?”二号凑近祁惟耳边,沙哑的女声带着浓重的欲望。
祁惟并没有做好死亡的准备,她没想过自己的人生会停留在21岁。
比起懊悔,更多是不甘。
莫名其妙地穿越到这个世界,又莫名其妙地进入军队,如果能安全苟命就算了,没想到这种小概率事件也能发生在自己身上。异种巢穴竟然能躲过每个城市必备的防护系统成功降生在人类聚集地,而异种里实力不俗的幽灵偏偏还盯上了自己。
祁惟哭不出来,她甚至想笑。她看向二号的目光变得明锐,内里却不包含任何情绪。
顷刻间,祁惟的念力不断涌出,她死死盯住二号的眼仁,脖颈处青筋暴跳。祁惟承受不住力量暴涨发出几声闷哼,她脚下的泥土随着力度的加大深陷。
二号的眼仁蓦地渗出血,血丝横布,暗红的血液顺着眼角滑落。她表情却无任何变化,高高在上,侧目睨着祁惟。从人转化成幽灵,已经不能再她的眼中看出任何情绪,她的目光如同沉寂的黑海。
噼里啪啦的爆破声响起,二号的触手爆裂出许多黑洞,段落成一节一节。她的眼仁也被血红充斥,显得格外瘆人。
她不在意地拍拍手,低低笑道:“玩够了吗?”
断裂的触手迅速长出,她一抚手,充血的眼仁恢复正常。
就好像刚才是她心血来潮演得一场戏。
“我收回刚才的话,你不太乖。”
“那就好好享受死亡吧。”
祁惟怔怔地看着二号,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二号的动作在她眼中变得滞缓,她举起枪的身影在祁惟眼中犹如巨人,那是一种怅然的无力感。
嘭嘭三枪,一枪打在她膝盖后方的腘窝,一枪打在她的手腕,还有一枪射穿她的胸口。更残忍的是,二号并没想让祁惟立刻死去,她的子弹穿过距离心脏不到五厘米处。觉醒者的治愈能力在这个时刻不适合地出现,祁惟一边感受体温的流逝,一边感受力量的弥补。
治愈的速度赶不上死亡的速度,祁惟的散落的头发被鲜血染湿,疼痛已不再使她难受。
就这么死了吗?
她的脑海里浮现许多经历过的画面,浮光掠影般闪过。
眼泪无声地涌出,混合着血液流淌到祁惟身下,形成血滩,她身下汇注的血液越来越多。
不甘心。
如果这就是祁惟完整的人生。
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