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南箫走出幽暗的房间,随着看不见尽头的台阶走出了尖塔。
季南箫回头看了一眼可以继续绕着那座高塔往上的螺旋状台阶,最终还是将目光投向了前边。
悬在空中的楼梯高低交错在这座神城空中,从四周往中间的主城楼汇集。
走出外城城楼之后,耳边清脆明亮的小调逐渐低沉,甚至带着一丝颤抖。
沉重和压抑盘旋在这座城市上方,季南箫寻找那声音的源头,到了主城楼。
他沿着外侧的高塔,走过螺旋上升大地楼梯,不断往上,不断往上。
直到不见了地平线,呼啸的风卷的他的衣衫翻飞作响。
走到这城楼的尽头,季南箫微微抬头,在他的侧上方,那个风暴汇集的地方。
璀璨星光之下,隐约可见一个人影。
她的手势牵引着风,旋动的舞步带起波浪般的裙摆。
她的手指神秘的弯曲,时而躬身掩面,时而探向远方……
发丝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她的舞步悬在空中,手臂随之伸展,借着星光撒下一个悦动的影子。
优雅、神秘、温婉、含蓄……
那道身影哼着诡异的调子,在那冷清的的地方孤独地起舞。
将所有的美好,都展现给了这个世界,即使无人知晓……即便无人理解……
季南箫收回目光,进了前边的城楼。
内城的长廊空旷,微弱的光透过厚重的玻璃窗洒下一片云、一片影。
有人扶窗而立,目光深邃。
有人靠在墙边,低头祝福。
他们早已洞彻自己的命运,只是不知该如何迎接这个瞬间。
不知多久,一道悬空的长阶直直通向中央的主城,季南箫漫步在这万米高空,只觉四周寒意彻骨。
风变得急躁不安,勾人心弦的旋律迎来死亡,那孤寂的调子没了后续。
宽阔的露台遮住了城楼顶上的明星,洒下一片灰色的影子。
季南箫眉头微皱,心中不由升起一抹不好的预感,加快了脚步。
主城楼外墙,螺旋状的楼梯迎来了尽头,一半向内,一半向外,指向一座座高塔汇成的,不断旋转往上的平台。
这一条路比那些楼梯,天桥宽敞了数倍。
类星兽一对接着一对护在这道路两旁。
璀璨银河在它们体内流转,它们低着头,一手抵在胸前,不知正向何人献上最为崇高的尊敬。
一步,两步,季南箫登上天顶下的高台,眼前的场景支离破碎。
曲惊鸿跪坐在地,鲜血顺着她的嘴角缓缓滴落。
将一柄冰冷的长剑抱在胸前,她的嘴角不由随之而弯曲。
风吹动她的长发,毫无怜惜……
“曲惊鸿!?你到底在做什么!”
季南箫快步上前,护住那道虚弱的身影,她的脸色惨白,似乎随时都会倒下。
曲惊鸿看了看来人,将身体的重量放心的交给那令人安心的臂弯,她将胸前的长剑同宝藏一样递出。
“断天之钢……给你……”
季南箫随手将本该是一切的目的,本该最为重要的断天之钢放在一边。
他抓住曲惊鸿伸来的手,软若无骨,没有一点温度,还沾着血。
“唯有……天上人的血……才能解除断天之钢的……”
曲惊鸿艰难说着,止不住地咳嗽两声,她的身体不住地颤抖,只觉自己在不断地下落,坠入冰冷的寒窟。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没意义的事情……明明,明明不需要的。”
季南箫来不及管这些,他编织好一道又一道术式,只想保住她不断流逝的气息。
可那些术式在触碰到曲惊鸿的身体时,却是瞬间就破碎开来,毫无作用。
“为什么会这样……不应该是这样的……”
断天之钢反噬了她的身体。弑神的诅咒粉碎了一切术式……
“大笨蛋,这才不是没意义的事情。”
曲惊鸿努力挤出笑容,柔声道:“从你将我带出那没有尽头的黑暗,我便知道了……
将这柄剑交给你,是我的宿命,是我必须要做的事情。”
漫漫长夜,她等到了那个人,虽然出了一些差错,但她肯定会等到那个人的,如此一想,便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甚至于……
“能跟你一起旅行……我很开心……这个世界很美……”
甚至于……她也能安心地享受温暖的阳光……
“我不懂……”
季南箫不断摇头,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自己错了。
他总把自己当成局外人,他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所以,他像一个陌生人,像一个旁观者游荡在这个世界。
他不值得,被托付如此重要的情感……这令他惶恐……令他害怕,他不知道,自己究竟理所当然的忽视了多少。
“我听不明白你再说些什么……所以,能不能……不要……”
冰冷的手指堵住了他的嘴唇,曲惊鸿微微摇头,笑着说道:“不要为我感到伤心……不要为我感到后悔……
你只需要继续前进……不但地前进就好……就像你说过的那样……
一切的努力……都是为了最后的重逢……”
一切的努力……都是为了最后的重逢?
季南箫不知道自己何时说过这句话,或许他从不在意,这些东西给予他人的意义。
这些安慰人的话,似乎突然有了说不出来的重量。
季南箫不断点头,他不知道除此之外,他还能再做些什么。
或许,无论再做什么,都已经没了意义。
&34;呐……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34;
“你说……”
星辰的光明灭不定,曲惊鸿偏过头去,看着天边飘动的云。
雨,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
所有的一切都会迎来终点,就像她的泪水消逝在这雨中,没有一点痕迹。
不甘,涌上她的心头,若是可以,谁又愿意迎来这样的结局。
泪水混杂着雨水,曲惊鸿看着季南箫阴沉的脸,她伸出手来,将那张脸的轮廓和温度,永远铭记。
“你……能不能……记住我说的话……”
季南箫用力点了点头,复杂的情感混杂在他的心头,让这个世界都变得模糊、遥远。
“随便哪一句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