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赢了？

墨修竹很高兴，他刚想起身，却见天色一下暗了下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跑吧、跑吧，像受惊的小野猫……

何人在唱歌？

那声音被慌乱的人群一下掩盖。

沉重的脚步声，一步接着一步。

“师傅？”

见了熟悉的身影，安十九脸上的担忧都消散了几分。

一边，赤轻舟盯着来人手中的刀，陷入了沉思……

她的目光，跟着那把刀，缓缓落到安十九身上。

“师傅！永夜……”

声音戛然而止。

安十九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一只手洞穿了她的身体。

好痛……

“你做的不错……”

无面抽出满是鲜血的手，冷冷看着手心跳动的火焰。

淡金色的光撒在安十九的脸上，略显苍白和狼狈。

“为…什么……”

安十九看着无面，看着那个陪伴了她无数岁月的人。

他教会了自己温柔，教会了自己善良，是他教给了自己希望……

她恨不起来，哪怕只是一点。

“十九……永夜已至，努力活下去吧。”

血顺着他的手滑落，无面说完最后一句话，转身看向后边的赤轻舟。

“你到底是谁？”

赤轻舟面色凝重，她想去帮安十九，可直觉告诉她不能轻举妄动，眼前这人，很危险。

无面笑了笑，淡淡道：“圣子携火而生，焚尽世间疾苦咒恶。”

“赤轻舟，你准备好了吗？接受你的宿命。”

“宿命？圣子？火焰？”

一股燥热自她心底升起，赤轻舟用力摇了摇脑袋，想要保持清醒。

火焰的力量在躁动，就在她的体内……那股力量，又想将她吞噬。

“成为圣子，登顶为王，将净莲心炎散布世间，焚尽疾苦咒恶，便是你的宿命。”

无面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着，他手心的火焰忽地蹿高，似乎正与什么东西激烈地共鸣。

无尽的黑，自他身后扩散，吞没了赤轻舟。

假的……全部都是假的……

连最后的力气都消失了，安十九太累了，只想好好睡一觉。

她重重倒在地上，没了意识。

……

赤轻舟，你忘了吗？

你真的忘了吗？

恍惚之间，赤轻舟好像看见一个瘦弱的小女孩，艰难地走在雪地之中。

我到底怎么了，赤轻舟一手捂着脸，胡乱挥着手里的剑，眼前是一个又一个幻影。

她们都是自己……

她们不是自己……

赤轻舟！

那些模糊地声音不断重复。

“不要过来，不要靠近我。”

一剑扫过，赤轻舟踉跄后退。

赤轻舟……你真的忘了。

那些模糊地身影将她包围，不断逼迫着她。

忘了，自己到底忘了什么？

赤轻舟心一狠，咬破舌尖，刺痛和腥甜让她的脑子清醒了一瞬。

她冷冷看着站在远处的无面，虚弱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一边，无面摇摇头，收了净莲心炎，他抬起手中的蛇腹，剑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的飘出，构成了一个巨大的术式。

那术式散发着压抑的光，紫的、红的、绿的，将赤轻舟笼罩。

一个模糊的身影，缓缓凝成赤轻舟的模样，它生硬的举着手里的剑，直直刺向赤轻舟。

“滚开！”

一剑拦腰切断那身影，赤轻舟咬着牙，低沉的声音又开始在她耳边回荡。

她看到了，一个小女孩倒在雪地里，她看到了她的手指变得僵硬，她看到了她的眼瞳逐渐消散。

你死了……

你早就死了，没有我的话。

那些残影扭曲了赤轻舟的视野。

术式之中，又一道赤轻舟逐渐凝聚，只不过这一次，它学了握剑。

它学着赤轻舟的模样，挥剑砍来。

挑开那剑，赤轻舟再一次将它拦腰切断。

视野越来越扭曲，赤轻舟只觉五感全都消失了。

最后，她看见了，她听见了，那个声音在问她：

你不想活了吗？

雪地里，小女孩用力点点头。

那你知道火堆有多么暖和，糖果有多么甜吗？

小女孩摇摇头，她迈着步子，走在大街上，冰冷的风刮在她的脸上，很痛，可却又有些暖和……真是奇怪。

你不想向他们一样，被爸爸妈妈牵着，被哥哥姐姐抱着吗？

小女孩脸上闪过一抹疑惑，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最终，她倒在了雪地里。

剑光闪过，赤轻舟艰难抬剑，同眼前的自己对上两剑，最终一剑洞穿了它的咽喉。

滚烫的血一下喷在她的脸上……

看着一个自己倒下，又一个自己重新凝聚，赤轻舟只觉挥剑都变得好累。

你不想活了吗？

那股声音又问道。

小女孩用力点点头，她静静躺在雪里，没有一点力气。

可是，却觉得好暖……好暖。

如果有一个人喜欢你，愿意抱着你，分给你吃的，你愿意活着吗？

小女孩眼中闪过向往又变成羡慕，最后化作绝望，她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只要你答应我，把你的一切都交给我，我就把这个人送到你身边，怎么样？

小女孩点点头，却没有睁开眼睛，直到一只温热的手抱住了她。

师兄……

一滴眼泪划过赤轻舟的脸颊，她忘了，全都忘了。

伶俐的剑招不断逼来，赤轻舟吃力抵挡，伤口不断在她的身上增加，血浸红了她的衣襟。

一剑刺穿那道身影的心脏，赤轻舟艰难地笑了笑，她不知道这是第几次，可她已经用尽所有的力气。

如果再来一次，面对变得更加强大，一模一样的自己，赤轻舟明白，她再也赢不了了。

赤轻舟，你忘了吗？

你的师兄还在等你……你的师傅还在等你……还有……

“够了！”

赤轻舟打断了那道声音，松枝雪剑从她的手里滑落，她重重跪倒在地上。

“已经到极限了，就算赢了下一次，还有下下次，还有……”

火焰……你还能使用火焰，烧掉这里，毁掉一切，然后回去，回到你最熟悉的地方，怎么样？

赤轻舟！你怎么变得这么软弱，你明明还有机会，为什么？

对……对……她还有机会，只要借助火焰的力量，一个想法诞生，止不住的扩散。

紫色的火焰散发着骇人的微光。

她对这股骇人的力量一无所知，赤轻舟看着自己手心的火焰，眼瞳逐渐涣散。

长剑向自己斩来，赤轻舟嘴角勾起一抹邪笑，她正抬手……

却见一道白光自那松枝雪剑，冲天而起，瞬间抹杀了那道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身影，重重打在术式之上。

是师傅的剑意……

“轻舟，不要被力量迷惑了心神。”

碎裂的声音不断响起，一道令人安心的身影挡在了赤轻舟的身前。

是啊……师兄怎么可能是什么东西赠与自己的呢？

不管自己答不答应，师兄都在那里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