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她的情况怎么样了？”

老者摇了摇头，站起身来，看了墨修竹一眼，示意他出去说话。

又看了一眼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安十九，墨修竹表情有些凝重。

拉上房门，墨修竹转身看向一旁两鬓斑白的老者。

“奇怪啊……”老者一手捻着胡须，一手放在胸前，缓声道“我看这女娃先天有损，本是无缘修行一道。”

“怎么说？”

墨修竹强行按下心中的惊讶，先天有损，无缘修行……可安十九明明年纪轻轻就已经站到了剑道的顶峰。

“想来应该是有什么东西，补足了她的亏损，可那东西现在没了。”

老者说着挑了挑眉毛，锐利的眼神仿佛要将墨修竹给洞穿。

“那她……”

墨修竹的表情没什么波动，心里却是止不住的担心，他没想到失了净莲心炎竟险些要了安十九的命。

“原本有一股力量稳住了她的伤势，可她用力过猛，新伤加旧伤，就算勉强保住性命，也是一身修为尽散，病痛缠身。”

老者说着顿了顿，似乎在考量着什么，良久才开口，幽幽说道：“倒不如，就此了结，早些结束了这痛苦……”

“你说什么？”

墨修竹深吸一口气，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一个医者能说出来的话。

“没用的同伴只会遭到抛弃，又何必在老夫面前维持那正义凛然的模样呢？”

老者一手背在身后，瞪大眼睛看向墨修竹，缓声道：“这种事情老夫见得多了。”

“这么说，你不愿意救？”

墨修竹脸色阴沉下来，他想不明白这个世界为什么变得这么疯狂。

老者点点头，沉声道：“与其让她醒来，尝尽背叛和苦楚，坠入绝望之中，还不如……”

老者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柄木剑抵住了咽喉。

“既然来了，救不救可由不得你。”

……

天幕陷入了无尽的长眠，可这城中却是一片“光明”。

沐浴在白色的夜下，城中虽有喧嚣，在这喧嚣之下，却隐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压抑。

墨修竹提着一包药忧心忡忡地出了药店，望着那些匆匆而过的行人，心中不由多了些许担忧。

修为尽失，那安十九离她所向往的那条路岂不是越来越远了。

要是让她知道这件事……

嘎吱…嘎吱……

道场的的大门被缓缓拉开，一个小女孩手里捏着花，从门缝里探出头来。

“月儿，又去给大人送花啊……”

“婆婆放心，我一会儿就回来。”

小女孩笑容灿烂，脚步轻盈似蝶舞。

墨修竹看着蹦跳着前进的女孩，不由停下了脚步。

他们应该过的不错，墨修竹想起那对兄妹在船上相拥的情景，又想到霜道流和霜凌月共赴黄泉的模样。

偏头看向道场的大门，若是以前墨修竹肯定会找时间去看看他们。

可现在他应该不会再有这种想法了……墨修竹苦笑着摇了摇头，提着药回了旅店。

借用厨房熬好了药，墨修竹端着药汤缓步上了楼，推开房门，安十九已经醒了，她靠在床头看着窗外发呆。

垂下的发丝遮住了她的眼眸，白夜的光透过发丝，洒在她苍白的脸颊上，为她增添了一抹柔和。

“你回来了。”

安十九转头看向墨修竹，又注意到他手里的药，柔声道：“抱歉，总是给你添麻烦。”

“没事。”

墨修竹把药放到床边，又注意到窗户大开着，风呼呼地往里灌。

缓步走到窗边，墨修竹本想将两扇窗全都合上，安十九的身体虚弱，不能吹风。

可他余光落在正喝药的安十九身上，犹豫片刻，最终只关了一扇窗。

另外一边，安十九眉头紧蹙，小脸皱成了一团，没想竟这般苦。

药液在舌尖蔓延，连呼吸都带着一抹苦涩，安十九手里捧着药汤，看上去有些犹豫。

见墨修竹关上窗户，转身看来，安十九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将药汤匆匆倒入口中。

将碗放在一边，安十九轻轻擦拭嘴角，双手叠在身前，强装镇定。

走到床边，墨修竹想了想，从怀里拿出一颗糖，递了上去。

看见墨修竹手心里的糖，安十九似是看见了救星，眼中闪过一抹欣喜。

拆开包装，圆形的块状糖果上画着一个笑脸，安十九将糖果送入嘴中，不由露出一个道浅浅的笑。

拉过一张凳子，墨修竹坐到床边，犹豫问道：“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怎么办？”

安十九闻言笑吟吟看来，思索片刻道：“大概会找个风景好一点的地方，像师傅说的那样好好活着……”

她全都知道，或许她在挥出那一剑的时候就已经明白后果了。

可墨修竹想不明白，安十九为什么会选择放弃，是因为没了修为，还是因为其它什么……

无论如何，只要她没有想不开就好。

若换成墨修竹，他绝对没法像安十九一样坦然面对这一切。

“你呢？你师妹才是拜火者苦苦寻找的圣子，她应该来过这里了。”

安十九说着看向窗外，痴痴看着那白色的夜……她会等的，等到圣火济世的那一天。

师妹……墨修竹低头看向手里的剑，赤轻舟是圣子，是注定要将净莲心炎散布世间，焚尽疾苦咒恶的那个人。

可即便如此，她又为何要舍弃过去的一切，甚至把师傅……

墨修竹紧紧握住手里的剑，沉思良久，才回道：“现在所有的事情都还没有定论，我晚点出去打探打探消息，其它事情，之后再说吧。”

“嗯，好。”

安十九应了一声，看着那道离开的背影，一直到墨修竹合上房门，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