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轻轻拍打着岸边,发出宁静而又有节奏感的声响。
几只海鸟掠过海面,投下淡淡的影。
礁石上,墨修竹缓缓睁开双眼,月亮在他身侧,星河环绕其身,天地之势无形胜过有形。
天象境大成……墨修竹一手握拳,只觉精神和力量全都到达了巅峰。
若说他为什么能够顺利突破,除了对天地之势的感悟,还有一点非常重要。
他本就是借着许德拉之泪强行突破的天象境,根基自然不稳,而狂丝缭乱几乎将他全身都重新铸造,修复伤痕的同时,补足了他所缺少的那一部分。
海风扫过他的指尖,墨修竹垂眸,他知道,到了不得不离开的时候了。
不管是赤轻舟,还是师傅,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样,都和那团幽紫色的火焰有关系。
赤黑灵火……侍奉永夜之人正追寻的火焰,本该在赤轻舟身上。
“师兄,你突破了呢。”
赤轻舟站在浅滩上,她两手背在身后,眼里装着复杂的感情,高兴、失落、不舍、留恋……
墨修竹缓缓起身,背对着赤轻舟,他不能沉溺在这一时的幸福之中。
若是什么都不做,这里便不可能存续下去……云来山也好,海边的小屋也好,不管怎样,他想守护好这里。
“师妹……你真的……杀死了师傅吗……到底是为什么?”
“我也不想……但我控制不住……”
视线落在一边,赤轻舟低着头,不愿回忆。
……
“好了,不用送了,我又不是不回来……”
裂缝前,墨修竹扭头看向抱着手跟在身边的厄尔修斯。
“你以为我愿意送你?这个世界上哪有让老大送小弟的道理。”
厄尔修斯仰着头,她睁开一只眼睛,不满地看向墨修竹。
“是小轻舟叫我来的,你不知道出去的路,她可担心你呢……”
墨修竹无奈笑笑,如果有人带路的话,确实会轻松不少。
“你想想有什么想吃的东西,我下次回来给你带。”
“这还差不多,我可得好好想想。”
厄尔修斯点点头,笑着跟上墨修竹,两只爪子不停在空中比划着。
岩壁上,水滴不断从岩石的缝隙中渗出,沿着不规则的石面缓缓滑落。
大裂缝究竟通往何处仍是谜团,它的神秘无人知晓。
最后看了一眼那座面朝大海的小屋,墨修竹缓步走进裂缝之中。
还没走出几步,就有无数细丝迎面袭来。
那些银色的丝线延伸至墨修竹身前,然后化作淡淡的光点飘散。
墨修竹眉头紧锁,扭头看向银丝袭来的方向。
“真是任性,躲在这种与世隔绝的地方。”
缓步从阴影中走出,上官纤云一手落在腰间长剑之上,饶有兴趣地看向墨修竹。
“进步神速呢,恭喜你。”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墨修竹眼神冰冷,这里没法借助天地之势,胜负难说。
他身侧的厄尔修斯见了来人,却是面露吃惊之色,久久说不出话来。
“你觉得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呢?”
上官纤云只是意味深长地笑笑,扭头看向厄尔修斯,缓声道:“黑夜之龙,这是你的失职。”
“不应该会这样的,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厄尔修斯一手托着下巴,没理会前边的上官纤云。
“完了完了……真的完蛋了!”
黑龙嘴里一直嘀咕着什么,急忙扭头往回飞去。
几乎是同时,一直笼罩在周身的什么东西消失了。
天地之势的流动变得异常活跃,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了一般,那是一种独属于新生的庆贺。
上官纤云和墨修竹心有所感,动作几乎同时。
“狂丝缭乱!”
见上官纤云抬手,墨修竹咬牙,加大了能量输出的功率,送出一招和上官纤云一模一样的狂丝缭乱。
虚实变幻的丝网碰撞交缠,一时竟难分上下。
虚幻的交织之中,一点银芒骤起,上官纤云手中长剑带鞘,直直戳向墨修竹。
“外边的战斗可不是你能掺和,不小心,是会丧命的。”
墨修竹抬手抓住袭至身前的剑鞘,耗费大量能量编织的丝网瞬间溃散,无数银丝向滔天巨浪涌上前来。
“我会怎么样,又和你有什么关系?”
墨修竹拔出剑鞘,侧身让过一剑,将银色的剑鞘送向前边。
“是没什么关系。”
上官纤云没有继续攻击,他缓缓收剑,任由数不尽的银丝将墨修竹吞没。
巨大的力量裹挟着墨修竹后退,一直退到裂缝外,他才堪堪稳住身形。
银色的丝线将剑鞘卷回,上官纤云缓步走出裂缝,站在浅滩之上,顺着墨修竹阴沉的目光沿岸的崖壁上看去。
红色的光笼罩了那座木屋。
桑海道跟在姜夜寻身后,看着前边的赤轻舟,眼神复杂。
“没想到,我主的力量,竟会寄宿在这般柔弱的女子身上。”
姜夜寻冷冷抬手,几根血刺径直射出,洞穿了赤轻舟的身体。
“回归吧,吾主,闹剧已经结束了。”
月光照耀之地,断天之钢不断颤动,被它压制的火焰翻涌而出,不断同什么东西共鸣着。
落霞云归,橘色的余韵洒满大地……看着眼前熟悉的天地异象,桑海道后退半步,双眼微眯。
长鸣之声悠扬传来,赤轻舟微微招手,断天之钢抽射而来,落在手心。
血色的尖刺应声而断,一手执剑,赤轻舟眼神冰冷,永夜的气息自她身上扩散开来。
视野之中,黑龙张开巨大的双翼,它看不见尽头的身躯缠绕、盘旋,将一切吞没。
上官纤云上前两步,握剑那手微微有些颤抖。
“永夜之主……不管如何变换,祇总是这般,凌驾于万物之上。”
“她会怎么样?”
墨修竹咬牙,死死盯着被黑龙的身躯遮住的小院。
“她的使命已经完成,她的结局早已注定。”
上官纤云说着,轻轻抬起手中,淡淡的光点自夜空而来,缓缓没入他的手心。
“在这黑夜之中散去,就是她的宿命。”
厄尔修斯没入天际,破开云幕。
月色之下,赤轻舟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墨修竹的视线之中。
她手里拿着一幅染血的假面,扭头看向墨修竹所在的方向,眼神之中满是疏离和淡漠。
只是一眼,短暂的扫视,她的目光扫过上官纤云和墨修竹,没有一丝的停留。
赤轻舟将手中假面挂在腰间,一手握着断天之钢,缓步走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我很期待,下次的见面。”
上官纤云扭头看了墨修竹一眼,无尽的黑暗将他吞没,然后消失。
这个地方只留下墨修竹,以及空荡荡的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