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昭希起先是不想麻烦他的,但转念一想,自己并不知道那药在哪,更别提装着药的瓶子长什么样了,很难找到。
一不小心让人看见自己鬼鬼祟祟找东西的样子,更是丢脸。
只好,去问问他咯。
这里的院子并不算大,见他不在厨房,堂屋也没有他的影子,那他,大概率应该是在房间吧。
从堂屋到两人的房间,不过是十几步的距离。
来到门外时,落日的余晖正好落在他身上,一余晖一身影,恰到好处般,给他镀上一层朦胧的金色。
他正手握笔杆,笔锋落在纸上,一起一落,轻捷而流畅,一心埋头于书信,乃至,对于她的到来,似乎也毫无察觉。
怕打扰他,颜昭希挪着小步子,目光落在他身上,轻轻地走进房内。
可即使颜昭希已特意将脚步放得很轻,但她一踏过房门,那余晖便因她的身子遮挡而暗淡下来,而光线的变化,最易让人察觉。
诸葛穆庭见信纸与字体之间的色彩对比蓦然变弱,余光中,还依稀可见一道倩丽的身影,虽未见其面容,但,这般安静进入自己房间的,只有她。
而这也是她的房间,因而,只当她是来这休息或是拿些物品,并不多想,也未多言,只想着,赶在做晚饭前将书信写好,也能早些给好友捎去。
可,她慢吞吞走到书桌前,过了许久,还能感受到那目光依旧停留在自己身上,却也不开口,隐隐觉得有些奇怪。
顿时停下手中的笔,抬起头,与她目光对视,只见她恍惚的目光牢牢地落在自己脸上,下意识用手触碰,并未察觉到有异物,将掌心放至眼下,结果依旧,心中的疑惑更甚。
朝着她淡淡开口道:“可是有什么事?”
他一抬眸,颜昭希的目光猛然与他对视,心虚般,眼神闪躲,最后更是匆匆忙忙地抽回自己的眼神。
在心中暗骂自己不争气,刚刚明明是想问他拿药的,怎么不小心被他迷了眼?
见他已停下手中动作,颜昭希才安下心来,跟他小声解释道:“就是,想问下你烫伤膏放哪了?”
“烫伤膏……”
方说出口几个字,诸葛穆庭便察觉到不对劲,将还未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咽回去。
这好端端的,她要膏药做什么?
但心中隐隐约约有了个答案,忙将笔搁在笔山之上,起身移过书桌,快步到她身侧,眼神紧紧盯在她身上,犹如是在看什么宝贵珍品般仔细,怕一晃神,便消失不见。
“可是烫到哪里了?”
见他如此着急的模样,心觉他应是以为自己发生了什么大事,颜昭希倒有些不好意思。
在他灼热的目光注视下,才将受伤的那只手抬起,将红得异常的那一侧皮肤放在他目光下。
不知道他会不会取笑自己,就皮肤烫红了点,还要用药膏?
谁知,他看到之后,立即收敛了笑意,皱着眉头,瞳孔带着心疼,又好似还有点……紧张?
“疼不疼?你先坐着,我去找下药膏。”
说完,便将她推到他刚刚坐着的椅子旁,在他的示意下,颜昭希坐了下来。
随后,只见他跨步走出房门。
不一会儿,就拿着个小小的白色瓶子进来。
诸葛穆庭走到她身边并弯腰,而后蹲下来,这样一来,他倒是比她矮了一截,与她对视时,需微微抬头才可。
但也正好能清楚地看到她的伤处,涂药时也不需在弯腰低头了。
将瓶口处的盖子打开放至桌上,而后才用木片抹出一点白色的膏体,帮她涂在手上,动作轻缓和温柔,目光尽是集中在那一处。
正涂着药膏,房内不是异常安静,他忽然间问道:“很疼吧?”
颜昭希见他神情严肃,氛围有些压抑,让自己感到有点不适,便想着缓解一下气氛,笑着说道:“还行,也就这有一点点烫红,差不多好了,而已。”
还略微有些嬉皮笑脸的意味。
诸葛穆庭似是不相信地点了点头,而后自顾自地细细看了下她的伤口,确实不怎么严重,只是有些红了,好在没有破皮。
而且她还能这样开玩笑,应该是没什么大碍。
又顺带看了眼别的地方,并未伤口,心中轻缓了口气。
“你怎么老是磕到碰到?下次记得小心点。”
语气中,不自觉带着心疼地责备,那常常在教育诸葛莞音时才有的神情。
颜昭希在一旁乖巧地回道:“好,我知道啦。”
诸葛穆庭见她一副乖巧样,可猜测她定是又不把这当成一回事,怕是一说完,这话便会在她心中消失。
心中暗暗叹气,也不知她为何不将面容看着,若是落下疤痕可如何是好?
嘱咐道:“还有,下次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讲,不用多想什么。”
颜昭希听着他的话,尴尬地说道:“我这不是看你忙着嘛,又不是很着急。”
不着急?诸葛穆庭一时气急,落下一句话。
“这还不着急?况且,没什么事情能比你重要。”
这几乎是脱口而成的话,使两人纷纷红了脸,有意识地闪躲着目光,似不好意思地垂下头。
……
“明日我去镇上送信,顺道去趟江家,你与我一同前往吧。”
两人躺在床上,安静的环境中,诸葛穆庭低沉而带着些磁性的声音忽然响起。
颜昭希闻言,侧过头,将小脸对着他,因刚洗浴过,她原本白皙的小脸,此时微微透出一片由里及外的红晕,红唇娇嫩,眼中有些迷茫。
“啊?我也要去吗?那音儿她们呢?”
“你既嫁与我,自然是要让更多人认识你,至于音儿,还是留在家中,这只是上门去拜访好友,不用这么多人。”
诸葛穆庭边讲边暗暗观察枕边人,果不其然,只见她那弯弯的嘴角渐渐放松下来,眉头微蹙,似在忧虑着什么。
她眼中闪着的光彩,亦如接近辰时的月光,天空渐白时,那轮明月的光在渐渐减弱。
不用细想,诸葛穆庭也能从她平常的性格中,窥知其中的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