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过后,天色已暗了下来,众人都准备着洗漱,而后早些歇下。
独那对母子于屋内闲谈,或是因着许久未见,亲情之间,相见时,总有藏于心底的话语要道出。
暗黄的灯光下,将两人的倒影印下,随着他们的抬头手动之间而变幻着。
何展译瞧着眼前的母亲,她发丝间的白发像是又多上了许多,上一次见时,明明它们都仅仅是藏在黑发之中,并不显眼。
可现在看去,那白发像是比起黑色发丝更多,黑色压不住白色,脸间的皱纹也多上许多。
眼底蕴含着心疼的情绪,眼眶红润地看着自己的母亲,提议道:“娘,不如你还是跟我们一起回去住吧。”
何奶奶也知道自己的儿子实在担忧自己,也是心疼自己。
但自己早已习惯在这,白天空闲时,可到外边与同岁数的人聊聊,又或者是到田间去走走,让自己恍若回到了年轻时,与他在一起时的日子。
而且,这里离那老头子更近些。
想了想,笑着摇摇头,拒绝道:“不了,这一把年纪了,还是刚想在这儿生活。”
她说着,何展译便一边观察着她的脸色,想要知道,她所说的话,到底是是真是假。
看自己母亲的表情并非有假,但何展译想到路上遇见的人,却还是有几分猜疑。
“娘,其实那事也过去这么久了,也算是过去了。”
即使何展译并未仔细说明“这事”到底是何时,但很显然,说到这句话时,何奶奶脸上的笑容有了丝丝裂痕,笑意不似方才那般坦然。
眼底,还显现出几分悔恨。
看着面前自己的儿子,再想到多年之前,自己的那些所作所为,硬生生将他与她拆散开来,忍不住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懊恼。
都是有些不敢与他目光直视了,在并不明亮的光线中,闪躲着。
满心的悔恨,却只说道:“我……唉。”
何展译反倒是安慰道:“母亲,你当年也只是为了儿子好,但终究,是儿子有愧于她。”
想到今日在村口见到的人,她虽然困于着农田之中,但脸上尽显笑意,想来,生活还算如意。
继而又说道:“今日,又遇见了她,她应该嫁的那人,应该对她还不错。”
在烛火的照耀下,门外出现了一倒影,像是女子,但屋内的两人丝毫未注意到,还在顺着这话聊下去。
“我,唉,若是现在,我定然不会再阻挠你们。”
“娘,你还说这些做什么?都已经过去了。”
门外的那倒影听到这,缓缓退了下去。
林宜原本是想问一下他要穿哪一套衣服,自己帮他备着,却不曾想,听到了这一对话。
难怪,他今日遇见那女子时,反应会如此激烈,立即将自己从背上放下来,仿佛是在遮掩些什么。
白日里,自己还以为是他一个男子,不愿让人看到他屈身背着自己妻子,有损颜面。
可如今想来,应该是不愿在她面前,与另外一个女子亲近。
也难怪,之前便有传言说,自己能嫁与他,是因为自己抢了她人的婚事,原来,传言并非全然是假的。
如此一来,刚成婚的那一段时间,他对自己的冷淡,也便能解释清楚了。
偏偏,走到院子里之时,诸葛穆庭在帮颜昭希抬着水去浴间, 细心体贴,不免让人心生羡慕。
颜昭希在不远处看见她就这么直直地看着自己,以为是有什么事情要跟自己讲,就抬起步子往林宜这边来。
颜昭希的身影越来越近,林宜有些疑惑,却听她讲道:“舅母,你可是有什么事要过来跟我讲一下?”
林宜摇了摇头,说道:“没有,怎么啦?”
颜昭希这一听才知道是自己误解了她的想法,脸上有些尴尬地红了脸。
“我刚刚在那边见你看过来,我还以为是你有事要找我们,没想到原来是我看错了。”
林宜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自己的眼神看向他们时,过于明显了,才让她有了误解。
说道:“不过是看穆庭对你这么好,你们两人这么恩爱,心中有些开心罢了。”
“舅母,你可别打趣我了,这也没什么呀,况且,你和舅舅不也是这样。”
颜昭希说的并非是讨她开心,不过也是见他们的相处,心中有的感受而已。
“你看穆庭,为你抬水,不纳妾,只你们两人,多好。”
林宜只是说了他们,而未说到自己。
颜昭希看着身后正在忙活的诸葛穆庭,对她的话也是很赞同的,他确实是对自己挺好的,有为人丈夫的模样。
却嘴上又是解释道:“是因为我之前在那里见过蛇,心里有了阴影,就每次洗澡前都让他帮我看一看。”
说完,脸上尽是红意,想到她说到纳妾的事。
想来,舅舅应该是有纳妾的,但自己也不好多说,只能不说。
“但他也是愿意帮你做呀。”
林宜说完这句话,便称有事要回房,还让颜昭希尽快去洗浴,以免热水有了凉意。
……
何展译与何奶奶先聊完,便去洗浴回了房间歇息。
当何展译再次进到房间时,发现林宜脸上生的闷气并未褪去,心中有些好奇,今日,并未有什么事情发生。
躺在床榻之上,对着外边的人问道:“怎么了?在生什么气?”
听到他问,林宜倒也没有遮掩直接说道:“你若是想要再续前缘,我不想管你,也管不了你,但你只能是纳妾。”
“你这说的是什么,什么再续前缘?孩子都这么大了。”
何展译也是有些恼意,刚一躺在床上,便被人这么质问。
“正因为有了孩子,所以更是如此,府中的嫡子嫡女,只能是我的孩子,你与她之间有什么事,是你们之间的事,要补偿她,也别连累我与我的孩子。”
到这,何展译才反应过来她为什么突然之间这么说了,侧过脸,抬眸看向她。
问道:“我们在房间里说的话你听到了?但你不要疑神疑鬼的,我已娶妻,她也已经嫁人了,哪有什么再续前缘的事。”
林宜却正在气头上,反问道:“那若是她未嫁人,你们便要再续前缘了?”
听到她一直绕着这个死死不放,语气中满是质问,让何展译心中很是不好受,翻身面向墙壁。
“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说完,便不管不顾地要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