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一些从绝色坊带出来的必需品，初雪脚步缓缓地走到了风云烈的面前。原本，她是什么话语都不想说的，然而内心却又不希望自己的冷漠会给风云烈带来更大的困扰与烦忧。

“阁主，初雪已然准备妥当了，是否现在就启程离开？”多停留一刻，便只会多增添一份苦楚与难熬，倒不如早些离去，如此一来，反而能够一了百了。

“初雪，如果你想说——”为何，明明他只需一句话便能让她留下，可却还要她主动开口呢？

“初雪没什么好说的，请阁主带初雪去见继城主。”再一次，她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的话，因为她心里十分明白，他的话语中更多的是无奈的慨叹，甚至，她极为无理地独自快步走在了前面，目的地自然是那水榭雅苑，想来继城主应当还在那里吧。

只短短几大步，风云烈便追上了初雪那匆匆的步伐，他的内心非常清楚，此时此刻，一切都已经无可挽回了，即便他突然改变主意，也无法修复她那颗已然被深深伤害的心……

那水榭雅苑已然近在眼前，不远处，风冥修兄弟二人正在饮酒，隔着较远的距离，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谈论着什么。

由于没有阁主的引荐，初雪也不敢贸然向前，所以，她只能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待到风云烈走到她的面前，她这才停下脚步，即使她的心里已经很清楚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一切，却也必须耐心地等待着这按部就班的程序——她必须跟在他的身后，即便自己仅仅只是个被送人的礼物，那也得由他亲自送出不是吗。

风云烈没有说什么，一来他必须竭力保持着内心的平静，二来他此刻茫然无措，实在不知该和她说些什么才好。

仅仅几丈的距离，走过去之后，事情将会发生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初雪的心里无暇去仔细考虑，此刻，她反倒宁愿自己能够早点离开这个地方，然而，当她听到一个宏亮且有力的声音之后，却突然感觉到整个世界仿佛一下子就暗淡了下来——

“好一个能歌善舞的绝色佳人，三弟真是慷慨大方，如此美人居然舍得忍痛割爱，这份气度真是让人钦佩不已。”继城主站起身来，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距离他越来越近的初雪，这眼神里少了适才欣赏歌舞时的赞叹和惊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察觉的谨慎和冷傲。

听到这声音，初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可能，那晚那个残暴无比的男人居然就是当朝的继城主，虽然未曾见到他的面容，不知他的模样，但那声音里所蕴含的力量，那语气中所透露出的坚毅是不可能改变的，就是他，一定是他！

她该怎么办？难道真的如他所言，她注定了一辈子也摆脱不了他的控制与纠缠吗？此刻，她还能坦然地作为一个礼物去到他的身边吗？

也许，她应该果断地拒绝这一切，也许，她应该转身向楚月阁阁主求情说自己不愿意随继城主而去，但是，这都仅仅只是也许，她真的会这么做吗？

不，她不能，没有机会，也没有勇气。

“民女洛初雪给继城主请安，给六公子请安。”缓缓地跪下，低着头，初雪使出平生最大的忍耐力努力保持着脸上那沉静的表情，这问候既是她的礼貌，更是她保护自己的一种伪装。

风冥修迈步上前，一把将跪在地上的初雪用力扶起。就在风云烈的面前，他肆无忌惮地抬起初雪的面庞，似乎是要她牢牢地看着自己，仿若一种公然的示威。

“不必行此大礼，虽说三弟已然应允让你随本公子回府，不过此事尚未得到你本人亲口的允诺，本公子此刻问你，你可愿意随本公子返回天涯阁？”这哪里是问询？又哪里是争取同意？不，这分明是命令，是带着看似温和却透着威严的命令！

在他们之间距离约莫仅一尺的情形下，他的这番问询竟显得有几分不可思议的客气，然而这客气之中的不容回绝以及那刻意的做戏，初雪又怎会听不出来呢？

“民女不过是区区一介歌姬，承蒙继城主错爱，民女无权说不。”尽管内心胆怯，尽管是被逼迫，初雪还是鼓足勇气直视着他的面庞，这一张与楚月阁主截然不同的刚毅脸庞蕴含着更多的强势，可即便如此，也难以掩盖他那完美的容颜——相较于他的霸气而言，这张脸算是他身上唯一能够透露出几丝柔意的所在。

“无权说不？听这意思，好像是本公子逼迫你似的，你可是这个意思？”简简单单的形容词，却足以让风冥修的语气中透出不悦，这个看似小心谨慎的女人，似乎很有惹恼他的能耐！

“民女不敢，跟随继城主回天涯阁，是民女自愿。”是啊，不自愿又能如何呢？倘若她当真说出不愿意，又会是怎样的后果，她根本不敢去细想！

“这‘自愿’二字可是你亲口所说，稍后跟着本公子回府之后可就再没有后悔的机会了！”风冥修的嘴角泛起几丝笑意，那笑，更多的依旧是不屑与得意。

风冥修终于将他那有力的大手从初雪的脸上挪开，转而将话锋对准了一旁沉默不语的风云烈，“众人皆言三弟聪慧，晓得识时务，看来所言非虚。也是，如玄沐那般冲动顽固的性子都懂得审时度势，更何况是一向沉稳冷静的三弟你呢。这一趟本公子突然到访，与你共享了美酒，又得了如此美人回府解闷，也算是不枉此行。时辰不早了，本公子带着美人告辞了。”

“多谢大哥带了美酒与云烈共享，大哥身负监国之责，想必亦有国事在身，云烈便不多做挽留了，云烈送大哥与六弟出府。”内心犹如刀割，却还要强装出和善的笑脸，风云烈的忍耐力与控制力着实令人不容小觑。

他兄弟几人已然开始道别了，而在这楚月阁阁主府生活了半月之久的初雪呢？她是否也应该说些什么才对。

自从她知晓自己被送给继城主的那一刻起，她的心已然变得麻木不仁，此时此刻，多说任何一句话都显得那般多余。

在临走的那一刹那，她所能给予的或许只有那带着绝望的回眸一笑，其中饱含着多少心酸，多少苦痛，都隐匿在这浅浅的一笑之中。既然已然注定了她的未来将是一片黑暗，又何必在意曾经的温情惬意呢……

三人的背影尚在眼前，那一架奢华的马车乃是继城主专用的车辇，由于有风云烈在一旁送别，风冥修自然要将戏份做足——

他率先登上了车辇，而后才将那双宽大而有力的手伸向了站在踏板上的初雪，“上车，初雪。”

没有言语，没有表情，她仅仅只是伸出了手，放置在他的手心，或许这是一双恶魔的手，然而在这一刻，她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