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浅笑(1 / 1)

在那宁静的天涯阁中,初雪竟浑浑噩噩地睡了整整一个下午,一直到夜幕如巨大的黑幕缓缓降临,她才悠悠醒来。刚一睁眼,就看见心兰端着饭菜走了过来,可初雪一见到那些饭菜,心中便不由自主地涌起一阵恶心之感。什么所谓的偏方药膳,对她根本毫无作用,一整天下来,她仍旧是吃什么就吐什么,经过这一番折腾,整个人愈发显得憔悴不堪,面色苍白如纸。

“姑娘啊,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呀,要是继城主回来,奴婢肯定又要遭受责难了,姑娘您好歹也喝点汤呀。”见此情形,一旁的心兰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个不停,该尝试的办法都试过了,可初雪依旧是什么都吃不进去。

说来也巧,真是不能随便提及他人,心兰这边才刚刚提到继城主,那风冥修竟就出现在了门口。一股浓浓的药膳味道扑面而来,而初雪却坐在距离饭桌很远的地方,用手捂着鼻子和嘴,那表情看上去极为难过,眉眼间满是痛苦之色。

“又怎么回事?你不要告诉本公子说她整天都没有吃过任何东西。”心兰的担心很快就变成了现实,风冥修的态度和语气已然将他的不满表露无遗。

“奴婢知罪,请继城主息怒,奴婢这就去寻别的药膳。”心兰无奈,只好跪下请罪,虽说这一切都不是她的错,可她却是那个唯一能够背起这黑锅的人。

然而没想到的是,初雪竟快步走了过来,毫不犹豫地跪在了心兰身旁,连连摇头,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她在为无辜的心兰进行着无声的辩解。

“都起来,一个两个的,就知道给我惹出这些麻烦事来,她不想吃就随她去,反正她和肚子里的孩子与本公子没有丝毫关系!”风冥修原本心情就颇为不佳,哪曾料到一回府就要面对如此状况,心中的怒火顿时难以抑制,撂下这一番狠话后,便拂袖而去了,自然,他也忘记了要告诉初雪关于她母亲的事情。

看着继城主带着怒气离开,心兰这才扶起初雪起身,这两个无辜又可怜的人好歹也算是有个伴,虽说受了委屈但也能有个依靠。只是看着心兰脸上留下委屈的泪水,初雪却无法为她拭去,心中的内疚自是必然的,此刻唯一的办法,只能逼迫着自己尽量吃进一些食物了。她缓缓走到桌子旁,给心兰使了个眼色,心兰便心领神会地走过去喂她,现在的她真的如同一个废人一般,双手不能动弹,也不能开口说话,几乎什么都做不了。

实际上,风冥修并没有走远,此时此刻,他正站在门外,心中有些不太放心,便在门口偷偷窥视着里面所发生的一切(哎呀,貌似此人真的很喜欢干这种“偷窥”的勾当)。这一顿火发得还算有些用处,至少初雪正在尝试着喝东西。

然而,越是如此,事情就越是显得诡异。此刻,该轮到风冥修自己矛盾了,明明他的心里早已被另一个女人所占据,可为何总是忍不住要去偷看她的一举一动呢?这个女人是他死敌的挚爱,还身怀孽种,是带着目的而来……

无论他找多少理由,也无法解释现在所发生的这一切。难道说他也不过是个凡夫俗子,见到她的绝色美貌之后便心难自控了吗?还是因为她昨晚的遭遇太过可怜,让他有些心软了,对她产生了同情之心?

不,他绝对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也许这就是这个女人高明的阴谋诡计,她就是想用美人计加上苦肉计让他就范,他怎能允许自己被人控制呢!

该狠心的时候绝不能心软,等到身心沦陷的时候再后悔就太晚了,所以风冥修只是看了几眼,便果断地转身离开了。

不多时之后,初雪勉强自己咽下那不想咽下去的药膳汤,胃里顿时一阵翻滚。就在这时,她再次听到了那不甚熟练的箫声,吹箫之人依旧是他,而所用的玉箫还是属于她的那支。

眼见初雪喝下了一碗汤,心兰这才放心了一些,为避免初雪闻到这些气味之后又反胃,连忙开始收拾起桌上的饭菜来:“姑娘先坐下休息,奴婢先收拾桌子,随后去找些酸枣来给姑娘解馋。”

初雪轻轻地点了点头,以此来向心兰表达着自己内心深深的感激之情以及那一丝难以掩饰的愧疚之意。待到心兰离开之后,初雪的思绪便完完全全地被那听起来有些别扭的箫声给紧紧地吸引了过去,也正因如此,她才会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箫声,缓缓地走出门去,最终在那个最为靠近但又不至于会打扰到吹箫之人的地方停下了脚步,然后全神贯注地仔细聆听着。

原以为这个地方会是安全的,然而却不曾想,忽然间就听到那箫声戛然而止,紧接着,那吹箫之人竟然毫无征兆地一下子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这下可该如何是好呢?想要离开似乎已经来不及了,倘若他非要追问个究竟那又应当如何应对呢?

实际上倒也不必太过担心,反正自己根本开不了口,那么沉默着佯装装傻便是了,初雪总算是发现了一点点自己不能说话所带来的好处。

“你在这里做什么?还身着如此单薄的衣衫,难道不知道夜里的风很大吗?”劈头盖脸而来的全是他那毫不客气的话语,然而,在这不客气之中却似乎蕴含着一些难以察觉出来的关心,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应该也算得上是关心吧!

初雪原本就是准备要离开的,他这么一说,自然更是没有了继续留下来的理由。她欠身行了个礼,随后便转身准备离去。

“慢着,本公子有话要跟你说,随本公子进屋。”关于初雪母亲的事情,他始终觉得如鲠在喉,不吐不快,于是便开口挽留了她,毕竟夜里的寒气实在太重,他还必须带着她进屋才行,他所做的这一切似乎依旧还是老样子——完全无法自控!

初雪只好再一次转身,跟随着他的步伐进入屋内,他关上了门,也算是暂时远离了一些寒冷。

“敷了一整天的药,这手还疼吗?”看着她那包裹着绸布的手,他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出了这么一句。

初雪所能做的仅仅是轻轻地摇了摇头,就算是疼,她也不想让他知道。

“本公子找你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是关于你母亲的,看起来你与你母亲应该是许久未曾见过面了,所以老人家难免会有所挂念,不过以你现在的状况应该是不适合去见她的,所以,你只要知道有这么一回事就行了。”风冥修是个有孝心的好儿子,但在这个时候,即使他再怎么想给她一个回家的机会,那也是不行的,因为她现在的这个模样倘若被母亲看到,只会让母亲更加地担心。

初雪完全没有想到自己被叫进来竟然是为了说这些,这一切实在是太过让人感到意外了,此时此刻,她又开始无比讨厌自己不能开口说话,因为她有好多好多的话想说,她想问他关于母亲更多的事情,想问他是如何得知这一切的,也想对他表达内心的谢意,只可惜,现在的她除了沉默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就这些,你回去吧。”将她唤回来,带她进屋,要说的其实仅仅只是这短短几句话而已,他必须让她离开,因为她出现的时间越久,他就会越发地感到心烦意乱。

她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就这么离开吧,开不了口,行礼也已经行过了,她所能做的只剩下微笑,虽然那微笑很淡很淡,却是她的一番心意,无论在她的心里他是个怎样可怕的恶魔,但是在听到他吹奏自己的玉箫之后、在听到他说出关于母亲的事情之后,她不得不对他有了一些改观。

她笑了,可她到底是为何而笑呢?

只是,这一笑倒不要紧,他的心却更加地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