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的问题真绝,手握玉箫,风冥修居然愣在那里。
“是初雪多嘴了,还望城主不要怪罪。”伴君如伴虎的道理,初雪自是深深知晓,所以她很懂得察言观色,见到风冥修沉默不语,便赶忙想要将刚才的问题收回去。
“你说的没有错,这玉箫对于朕来说确实极为重要,或者更确切地说——重要的并非仅仅是这玉箫本身,而是那玉箫的主人。”风冥修思索了片刻,终究还是没有丝毫迟疑地说出了这番发自肺腑之言。在这一瞬间,他忽然间感到有些茫然无措,如果说玉箫的主人对他而言是如此重要,那么昨晚与他缱绻缠绵的初雪在他心中又究竟算作什么呢?
原来,他依然还记得那晚救过他的她,初雪的心中竟莫名其妙地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之感,即使他永远也不可能知道此刻玉箫的主人就站在他的面前……
“既然如此,城主可要将它妥善收好啊。”言语虽淡,心却沉重,站在他的身旁,此刻的初雪竟忍不住去想——倘若她现在就告诉他,自己便是那晚将他藏在闺房之中的恩人,他又将会如何应对呢?
心情已然遭受重大打击的风冥修脸色已然发生了变化,他再也无法如往常那般拿出笑脸来面对初雪,也许,现在真的已经到了该去寻找玉箫主人的时候了……
没有任何言语,他迈步走出了内室,而初雪自然而然地依旧乖乖跟随其后,似乎,这已然成为了她的一种习惯,她定要一直送他到门口才会甘心,而他,也不想再驱赶她回去了,天知道,为何他的心中竟会有那莫名其妙的不舍之感渐渐浮现。
那并不遥远的路程,只差几步便能够抵达雅馨殿的大门了,门外,是早已等候多时的侍卫和内监总管,然而初雪的心里却滋生出了另一个近乎奢望的要求——
“城主……”然而胆小的她仅仅呼唤了一句之后便欲言又止。
“何事?有话便说,别吞吞吐吐的。”风冥修似乎察觉到她并非无缘无故如此唤自己,便转身对着她追问起来。
“没事,城主要去上早朝,可别耽误了时辰。”终究,初雪还是不敢将心中所想说出来,因为她的这个要求真的有些不合常理。
“没事你当朕是小孩子吗你——是不是想出宫去看望你的母亲?”真是诡异,他居然在这一瞬间就如此精准地看透了她的心思!
所以,初雪才会如此诧异,诧异到微微张开的嘴许久都无法合拢,可诧异归诧异,初雪还是非常清楚,这个想法只能是一种奢求,入宫成为夫人的女子想要出宫又谈何容易,而且他对她一直存有无穷的戒心,又怎么可能会让她出宫去呢!
“临海,你去安排,午膳过后送茹夫人出宫。”他不会在意这些是否于理不合,他只知道她思念家人的心情就如同他当年远在塞外那般强烈,所以,他不想让她因为牵挂家人而感到难受。
“城主,后殿夫人无故出宫,未有先例,这……”临海似乎显得有些为难,忐忑不安地提醒着。
“先例都是人开创的,朕意已决,你好好安排,记得早去早回便是。”风冥修不想再与临海多费唇舌,所以才会如此不耐烦地吩咐。
“是,城主,奴才这就去安排。”得令后的临海识趣地退下。
“谢城主恩典。”对于初雪而言,这显然是一个不敢奢求的意外之喜,完全没有想到他会答应得如此爽快,更为重要的是,他居然一语中的地猜中了她的心事,这一切,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记得,这一回,你又欠了朕的人情,好好想想该如何报答。”风冥修好歹也展露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笑容,因为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初雪的兴奋和开心,所以,他不会为自己的这个决定而感到后悔。
一直紧紧跟着他的初雪,不得不停下了自己的脚步,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门口,目光紧紧地追随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而他,却没有转身再看她一眼,他只是脚步匆匆,似乎只想赶快离开这个地方。他的背影看上去依旧那么坚强有力,然而他的表情却带着深深的纠结与挣扎——他真的会如此放心地让初雪出宫去吗?还有他心里一直记挂着的那个她,自己应该现在就去把她寻回吗?
他过往的遭遇不断地提醒着他,无论面对的人是谁,都绝对不能完完全全地毫无保留地放胆去相信,更何况眼前这个女人是他最可怕的敌人风云烈送过来的,所以——
“临海,茹夫人出宫后的一举一动都要密切地加以注视,必须保证她的安全,同时,要留意她是否去过不该去的地方、见过不该见的人。”当风冥修坐上车撵之后,他神色冷静地对着临海吩咐道。
“是,城主,奴才自会将一切都妥善安排好。”临海听命后颔首应道,心里大概也明白了其中的缘由,想想也是,城主又怎么会如此放心地让自己颇为宠爱的夫人就这么轻松地出宫呢。
然而,城主的这份谨慎和提防,初雪完全一无所知,她也根本不会去在意这些。因为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做出什么不合时宜的事情来,又何须去担心这些呢,此刻,她仍然满心欢喜地抱着一颗感激的心兴奋不已,一想到很快就能够见到久别重逢的家人,她的心里已经无暇顾及其他任何事情了。
用完早膳之后,初雪便由紫云陪着前往太夫人的殿阁去请安,这位慈眉善目的太夫人对初雪的印象看来是相当不错的,一见到初雪可以开口说话了,心里也格外的开心,毕竟,初雪的肚子里已经怀上了城主的骨肉。
这会儿,太夫人还特意差人叫了御医过来给初雪请脉,以确认初雪的喉疾已经没有大碍、腹中的胎儿也安然无恙,直到确认一切安好之后,太夫人才终于放下心来。
“初雪,城主昨晚可是在雅馨殿过的夜呀?”闲坐下来之后,太夫人有些好奇地问了一句,因为之前已经听冥修说过他早已心有所属的事情,就怕他不光是要冷落那令人讨厌的城主夫人,就连怀有身孕的初雪也一并忽视了。
“回太夫人,城主今儿早上才离开的。”初雪带着一抹羞涩如实地回答道。
“这城主也是,明知你有孕在身,还偏偏要让你劳累,你可要记得好好调养身子呀。”一看初雪的神情,已经是过来人的太夫人又怎会看不出这羞色之下所隐藏的事实,“看来,还是要给城主多纳些夫人才是呀。”
“太后夫人说的是。”初雪随口附和着,太夫人所说的这些话都是不可避免要发生的,他是城主,后宫拥有佳丽三千那是天经地义的,她又何须为此而烦恼伤神去计较呢,更何况,她也没有这个资格不是吗。
就在二人正说着话的时候,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城主夫人驾到的通传,厅外匆匆赶来的韩亦霜原本以为自己来得已经够早了,却不想此时初雪已经来到这里与太夫人喝完了一杯茶。
“妾身给母亲请安,”韩亦霜有些诧异,但还是故作镇定,“初雪妹妹这么早便来了呀,还以为妹妹昨晚给城主侍夜,今早要好好休息呢。”这酸溜溜的话语顿时在整间屋子弥漫开来。
“初雪给城主夫人请安。”初雪不敢有丝毫怠慢,此番已经可以开口说话了,自然是要毕恭毕敬地向其问安。
“看看,这喉疾总算是好了,真是恭喜妹妹呀。”韩亦霜假装好心地扶着初雪坐下,说话之间仍然难以掩饰那深深的妒意。
“让城主夫人费心了,初雪的嗓子已无大碍。”能开口说话了虽然是一件好事,可初雪却不想和城主夫人多说半句,只是此刻必须要识礼地予以回应。
三人寒暄着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太夫人把为城主招纳侧夫人的任务都交给了城主夫人去办理,不过这些都不是初雪需要去在意的,因为,她的心早已飞到了宫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