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许行风重逢旧知己,游侠客初见人间月(1 / 1)

将相浮生 天香君子 3037 字 3天前

许行风整日在监狱,虽并不知道父亲已经遇害,但一日之间堕落为阶下囚,裘马少年已成过往云烟,而自觉赦免无期,难逃此劫,因而丧了精神,终日郁郁,哀歌不止。

人云“文章憎命达”,在磨难中才能精炼出好诗句,可许行风终日面对着阴暗潮湿的牢房,枯燥重复的日子,甚至不知道自己能否活到明天,未来遥遥无期,理想无法实现,纵然有万般心气,也早已被消磨殆尽,又能做得出什么诗呢?

这日许行风正躺在牢中的一片杂草之上,睁着双目,仰面朝天。

在许行风入狱之时,这牢房中就有一个人,那人书生打扮,却有一股子市侩气。但许行风伤心欲绝,二人都互不搭理,这将近十日时间,二人一句话都未曾说过,就连名字都不曾知道。

就在许行风发呆之际,外面差役又押进来一个人。

许行风坐起身来,打量着那人,一副游侠打扮,腰间别了一个空着的剑扣,看样子剑是被狱卒收去了。许行风看着那人脸,眉清目秀的,竟似个女子。

“好生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许行风暗自思量。

那游侠儿一进来,见那许行风盯着自己,便也盯了回去,没看两眼,那游侠儿忽然面露欣喜之色,笑道:“行风兄?”那书生忽然抬起头来,好像有些不可思议,但没人注意到他。

许行风见他一笑,柳叶眉弯弯如月,心里一思忖,“是了。”

“封柳?”许行风没想到能在此地遇到故知,不免大喜过望。

那游侠儿笑道:“我早改了名字,现在叫封月。”

许行风不禁好奇,打趣道:“何故改名啊?风流小郎君。”

要说起这封月的风流名声,倒有些来头。这封月不仅长得英俊,而且剑术高超,又极有才华,精通诗词歌赋,不过他身为男子,写的却都是一些闺中之词,浓歌艳曲,婉约辗转,是极能撩动女子心弦,在女子中极富盛名。而少年游侠,游历大江南北,又深受女子喜爱,因而沾花惹草之事常有,而又名封柳,谐音风流,便有好事者称其为“风流郎君”。

而他与许行风,便是游历至京城时,赶上许行风大宴,其亦久闻许行风之名,便不请自去。许行风亦知其名,二人相谈甚欢,相见恨晚,便结下了这段友情。

说回狱中,封月听完此话,脸突然红了一下,这一下可把许行风吓坏了,赶忙说道:“不是”

封月打断了许行风,说道:“前年中秋,我与几个知己好友林中饮酒,我多喝了几杯,酩酊大醉,见杯中酒映出一轮圆月,抬头一看,月亮正好,心里煞是喜爱,便借着酒性大发,狂言道:我要封这天上月为妻,杯中月为妾。”

“而后此事流传开了,乡人皆称我封月郎君,我听着确实好听,再者,封柳风流,我一白面郎君,清纯少年,取风流二字实为不妥,有损我的形象,便将名字改了过来。”

许行风听后,哈哈大笑,“封月风月,风流郎君弄风月,怎么听都有些许风情啊。”

封月听完,也跟着笑起来。就连那书生,都不禁笑了几声。

二人正笑着,通过铁栏封月注意到一个倩丽的身影正向这走来,回神之间,那女子已走到门前。

“行风。”朱唇轻启,皓齿传香,狱中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封月打量着那女子,蛾眉弯弯,似蹙非蹙,如柳叶尖尖,似罥烟袅袅,一双星目,目目含情,嫣然一笑动人心弦,秋波一转摄人心魄,唇若朱砂,不点而朱,只恨苍天善妒,而在鼻尖点痣。细柳腰肢,多一分显胖,少一分显瘦,肤若霜上雪,发如山下灰。真真倾国倾城,闭月羞花。

许行风闻声看去,先是一愣,而后大惊,一脸不可思议地喊道:“韩停月!”

韩停月微微点头,看着许行风精神焕发的样子,却没有半点开心的事,那伤心压皱了眉头。

许行风见状大喜,却又尽力冷静下来,但难以掩饰夹杂的期待,问道:“莫不是吾皇赦免我了?”

韩停月盯着许行风,牢房里很暗,但许行风明显地感觉到,那玉一般的脸上写满了惨淡,许行风心头一颤,期待的神情转瞬即逝,刚想开口,却低下了头。

“我父皇死了。”清音袅袅,很好听,却传递出悲伤的情绪。

这一天迟早会到来,但真正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谁都会震惊。

许行风脸上写满了情绪,但谁也读不出来那是什么,震惊与否,悲喜也罢,他依然迟迟未能开口。

“得知你入狱之后,我一直很担心你,但我屡次去找父皇,都未能踏进宫门半步,父皇也明令禁止我进入监狱。我终日坐立难安,而无一点办法,但直到昨夜,父皇却突然召见我,我就那么亲眼看着他咽了气。”说至伤心处,韩停月的脸上泛起了泪光。

许行风想安慰她,但他实在难以接受刚才发生的一切,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当吾兄登基之后,必会大赦天下,届时你会重获自由,我日夜祈祷的事情终于发生了,但,行风,我应该开心吗?”

许行风尽力平复着心情,恢复了些许神智,温柔地说道:“至亲离世,乃人间最痛苦之事,若是因你父亲离世,我才有赦免的机会,那么你不必为我开心,你应为你父亲的离世感到悲伤,这是人之常情。”

韩停月看着许行风,脸上的悲伤好像又添了几分。

许行风顿了顿,而后又说道:“逝者的离去应用一生去铭记,但尽管如此,痛苦的回忆,我们宁愿遗忘。总而言之,我只希望你开心,不是为我,不是为任何人,只为你自己,开心一点。”

许行风从复杂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说道:“笑一个,或者大哭一场。”

韩停月悲伤情绪早已达到了顶峰,但她现在哭不出来,也笑不出来。

封月也从旁劝慰道:“其实这根本是两件事,没有什么因果关系,只是碰巧同时发生,韩小姐,事已至此,悲伤已无济于事。”

许行风想伸出手去想抚慰一下韩停月,却被栏杆挡住,

韩停月见此情景,悲伤情绪一下决堤,泪水夺眶而出,蹲在地上痛哭起来。

封月看的那美人哭的梨花带雨,心里也跟着伤心起来,真真一个我见犹怜。

许行风从栏杆中艰难地挤出去一只左手,疼的他咬牙切齿,但他顾不了那么多,一把握住了韩婷月悬着的手,许行风满是爱怜地看着她,心里想着“我多想抱住你,让你在我怀里哭啊。”但他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就这么握着韩停月的手,韩停月哭了多久,他就握了多久,哪怕左手已经疼到麻木,他也没有缩回去。

眼看着韩停月的身子起伏慢了下去,许行风也有些宽慰。

韩停月站了起来,虽然刚刚哭过,失了仪态,但韩停月从不涂脂抹粉,所以脸上无一点异样,反倒是那两行泪痕更拿人心神,惹人怜爱。

许行风用那只已经麻木的手,轻轻擦去韩停月未干的泪珠,温柔道:“大哭过了,笑一个吧。”

韩停月从那只手上感到了心安,带着泪笑了出来。

总觉得此刻该弄些风情,但二人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封月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这里,看到那醉人一笑,低声感叹道:“一笑千金少啊。”

韩停月见许行风如此景象,便没把许清文去世之事告诉他,告别之后,先行走了。

许行风倒没有什么异样,那封月倒显得依依不舍,目送着韩停月离去。

见她走后,封月不免打趣道:“许兄好福气啊,如此天仙似的美人。”

许行风闻言笑道:“你有那天上月,杯中月,一妻一妾,小郎君才是艳福不浅啊。”

“哈哈哈,什么天上月,杯中月,见过这人间月,与之相比,真如尘土一般,我只愿封这人间月啊。”

许行风听完,也是一笑了之。他知封月性格,此人极有原则,只不过好美之心,而绝无邪念。

“不过,既是许兄之妻,对我来说实在煞风景。”

许行风一脸错愕,还没来得及反驳前半句,便被后半句惊了个激灵。

“许兄莫要误会,吾向来有此癖好,女子一旦嫁人,纵使美若天仙,在我眼中真如残花败柳一般,我只爱清纯女子,那情窦初开的青涩与害羞,白玉般的面容上泛起的朵朵红晕,便胜却人间无数。”

许行风听完大笑:“如此说来,那青涩女子若是与你结了婚,你却就不喜欢她了,你呀你,你是真懂一个风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