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欲殉葬昏君托孤女,离世间真龙魂归天(1 / 1)

将相浮生 天香君子 2431 字 2天前

凌霄与韩龙胤结识四十年有余,从未见过此番景象。

凌霄小心的探道:“陛下?韩兄?”

韩龙胤痛苦地摇了摇头:“我实不忍啊。”

凌霄正不解,韩龙胤又小声呢喃道:“清文,清文。”

凌霄刚刚得知许清文死之时,心情并无多大波动,仿佛听到了一件寻常事一般。但此情此景,不知是韩皇呼的悲切,还是凌霄也想念许清文了,竟涌现一股莫名的悲伤之情,恍惚间,只觉得怅然若失,不知不觉间又热了眼眶。

凌霄小声道:“清文之死,非韩兄之过,想必清文泉下也能明白韩兄的苦衷,韩兄莫要如此难过。”

韩龙胤仍是摇了摇头,闭着眼,缓缓开口道:“我自起兵以来,纵横天下四十余载,灭西楚,平后梁,沙场辗转,大小战役不下百余,方得以建立乐朝,而又御驾亲征,远却胡虏八百里,恩威并施,缔结盟约,使其年年进贡,奉我天朝。而未得者,中原百花,西有少龙,此二者为吾之心病,只怕未能得见一统之日。”

韩龙胤歇了一会,又艰难开口道:“清文死前曾与我说,我死之后,胡人必重返中原,此亦为吾朝之大患。”

凌霄接口道:“若胡人真敢来犯,愿舍我老迈残躯,教胡人刀枪入库,马放南山,再不敢踏足我天朝疆土。”

韩龙胤没有回答,苦笑了一声。

韩龙胤睁开眼睛,看着凌霄,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朕少读书,粗知大略,曾闻圣人言“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朕幸得卿辅佐,而成帝业,而今不期归天,奈何放心不下山河社稷,现有心腹之言相告,望卿听之任之。”

凌霄听得悲切,小心问道:“陛下有何圣谕?”

韩龙胤言辞恳切,似有哀求之意:“嗣子年少孱弱,望君尽心辅佐,吾沉恋美色,无心于朝政,全权予你与清文摄政,但吾观吾儿帝王心气,有大刀阔斧整治朝堂之意,还望君还政于吾韩家,贤弟,只当了却愚兄生平最后一愿,值此将死之际,不得不以心腹相托,万望贤弟莫要”

韩龙胤没有说完,又把眼睛闭上了。

凌霄慌乱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陛下之子,怎敢不竭股肱之力,尽忠贞之节,继之以死,效犬马之劳相佐。有背此言,教吾死在吾妻之剑下。”

凌霄气息都有些紊乱了,顿了顿之后,又说道:“若陛下不信,臣此即告老还乡,以享晚年,望陛下应允。”

韩龙胤摇了摇头:“吾儿初登皇位,还赖君相辅,我能做的到此为止了,余下一切皆看吾儿手段了。”

韩龙胤又说道:“吾娶正妃七人,侧妃十一人,贵人之流不可胜记,而吾一生未曾立后,淳阳停月之母亡故,其余皆无出。”

凌霄听得奇怪,只听韩龙胤又说道:“贵人之流皆放出宫去,使其自谋生计。而吾生平最喜的十八嫔妃,皆为我殉葬。”

凌霄毕竟见过太多生杀之事,此事实在激不起什么波澜。

韩龙胤刚说罢,韩停月就急匆匆赶来了,见韩龙胤那奄奄一息的样子,不觉眼角噙泪,似落欲滴。

韩龙胤伸手将韩停月招至身前,摸着她的头说道:“你是女孩,为父实难放心,你兄帝王之心太重,只怕他会把你看作棋子。”

韩停月含着眼泪摇了摇头:“皇兄待我很好,他不会如此。”

韩龙胤点了点头,有气无力地继续说:“我知道你与许行风私交甚密,所以我没有加害于他,他很有才气,但只怕过于顽劣狂妄,没有责任之心。前些日子,我故意要为你招亲,可许行风竟无一点作为,实在懦弱。”

韩停月静静听着,也没有反驳。

“你虽是皇室之女,又颇有心气,但这世道,你还是寻觅一个如意郎君罢。此事为你终身大事,我和你皇兄都无权干涉,你谁都不用考虑,你只要考虑你自己便好。你若真喜欢那许行风,那就选他也罢了。”

韩停月点了点头,也没有说什么。

韩龙胤又指着旁边跪着的凌霄说道:“我与你凌叔亲如兄弟,你现在拜其为义父,我死之后,凭你凌叔势力,你兄也绝不敢摆布你。”

凌霄听了大惊,他实没想到韩龙胤竟会做到如此地步。

“韩兄,这,这实在不合礼法,你我毕竟君臣之别”

韩龙胤摆了摆手,打断了凌霄的话,“贤弟,我死之后,停月孤苦无依,你就当了却为兄这一心愿罢。”

“这”

韩龙胤见凌霄也说不出话来,对着韩停月说道:“月儿,莫要违背为父意愿。”说罢,老泪纵横,眼中似有无限柔情,艰难地伸出手地摸了摸韩停月的脸。

韩停月见父亲如此,实难违背,再者拜凌霄为义父也没什么不妥之处。

俗话说礼不下庶人,但韩停月虽贵为皇室,在此仓促之际也没什么大礼可行,便请凌霄站定了,磕了个头,敬了杯茶,便算礼成了。

韩龙胤将一切看完,慢悠悠对凌霄说道:“我的后事就全权由你操办了。”

说罢,好像解脱了一般,慢慢闭上了双眼,躺了下去,抚在韩停月脸上的双手也随之垂落。凌霄上前一探,已经没了气息。

韩停月眼中的泪终于夺眶而出,嚎啕大哭,其声之悲切,听得鬼神共泣,山河落泪,凌霄都不由动容。

韩龙胤几乎从没有扮演过父亲的角色,韩家兄妹能见到父亲的机会,也就只有逢年过节,不过也是按照礼法所定,照例祭祖罢了。

父亲对她来说并不是不可或缺的角色,但面对父亲离世,韩停月依然无法抑制内心的悲痛,这种悲痛来得好像毫无缘由,但这就是万物生来的天性,每当至亲离世,无论飞禽走兽,总会觉得内心的感情有所缺失,这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会伴随着余生每一次心跳,这就是生命传递的代价。

韩龙胤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忽听得耳边似有人唤他,声音很轻,唤着“韩兄,韩兄”

是许清文的声音,韩龙胤激动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处于一条河之前,河边站着的正是许清文,许清文身着一身囚服,脖子上有明显的勒痕。

韩龙胤刚流干的眼泪又流出来了,“清文,我,我”

许清文笑了:“韩兄,不必难过,我命数如此,此事诚然怨不得你,你我于阴曹地府再结金兰罢。”

韩龙胤用自己身着的龙袍抹了脸,“清文,此处是何地方啊。”

许清文用近乎空灵的声音答道:”路是黄泉路,那河是冥河,桥是奈何桥。“

韩龙胤说道:“只当是虚妄之说,没曾想真有阴曹地府啊。那清文贤弟为何不过桥呢?”

许清文答道:“特地于此等待韩兄,以解韩兄心中郁结。”

韩龙胤笑出声来:“哈哈哈,那现在走吧,贤弟。”

许清文轻轻摆手道:“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