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还没缓过神来,有些失神道:“我的五百惊雪铁骑未至啊。”
秦槐安没有说话,慢慢退下了。
五百惊雪有那么重要吗?或许真的很重要。
凌霄突然叫住秦槐安,对着他低声说了些什么。
秦槐安脸色有些吃惊,好似为难,但仍旧点了点头。
然后,凌霄像是接受了自己既定的命运一般,站了起来,环视了一圈堂下兵士。
而后将手中节钺高高举起,大喊一声道:“起事!”
与此同时,太子东宫里。
黑衣侍女一改俏皮模样,眼神冷峻地看着眼前的屏风,抬手将屏风打了个粉碎,屏风之后是一幅画,唤作《万里山河》,画上赫然题了一首诗。
清闲何可适君王,潜龙犹待风雨招。藏牙伏爪蟠井底,今朝凌云破九霄。
墨迹未干。
“夜葵,那是我最喜欢的屏风。”
侍女转头,见韩淳阳站在阳光下,夜葵站在暗处,只看得见他的光影,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而后毅然登上天子车驾,侍女紧紧盯着远去的车驾,眼神里满是担忧。
凌霄假传圣旨,宣太子入宫。无论韩龙胤死否,韩淳阳都没有理由不去。
凌霄站立宫门,听得雷霆乍惊,知是韩淳阳来了。
韩淳阳一入宫门,便见凌霄已带五百虎步将宫门围住。
韩淳阳见状大惊失色,慌忙问道:“凌叔,这是哪般。”
凌霄没有说话,饶有兴致地看着韩淳阳,思索道:“果真是个酒色之徒,只要在此将其俘虏,这天下便唾手可得。”
忽然,宫门外传来一声大喝“凌霄,你意欲谋反,今我两万禁军已至,你不过区区五百之众,何不早降,待吾杀进宫门去,定片甲不留。”
韩淳阳见状大呼:“老将军救我!”
是郭怀义,凌霄冷笑一声,他早有预料,城门外的大军已经等的急不可耐了。
凌霄将手一抬,秦槐安不知从哪摸出一个烟火高高放起,瞬间,大军倾巢而出,向京城发起猛烈的攻击。
因凌霄有屯兵之权,京城门外又是禁军驻扎之地,数万大军藏匿于此,所以城中守军并无察觉。
待陈秉忠带兵来至城门底下,守城之将才刚刚惊觉。
郭怀义忽闻城外杀声震天,暗叫不妙,对自己儿子郭常说道:“你领一千军速去城门。”
郭常得令,上马驰援。
说是两万禁军,但京城哪容得下这么多人。不过带了一千五百人入城,有五六千驻扎在城外军营,已经与凌霄大军厮杀起来,还有一万多都没来得及调动。
郭怀义担忧道:“敌众我寡事小,万军无我指挥,那蠢材守将能抵挡凌霄的精锐几时呢。”
郭怀义让手下五百人来回跑动,营造动静。
凌霄不禁好笑,这等疑兵之计怕是小娃娃都不会上当。
郭怀义见宫中没有动静,不禁急躁起来。
忽然,郭怀义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大叫道:“吾皇恕罪,叩天子门!”
说罢,让手下兵士对门打砸,试图将门打开。
凌霄听得烦躁,心想不必再耗下去了,只需控制了天子,郭怀义也将俯首称臣。
凌霄忽然健步向前,见其身上杀气升腾,太子身旁侍卫皆不敢拦。
凌霄站至车前,喊道:“请太子下车。”
凌霄见韩淳阳没有反应,便登上天子车驾,要将门帘拉开。
门帘将将掀起,忽然,一把短剑插入了凌霄的喉咙。
凌霄抬起头,正是韩淳阳,凌霄有些吃惊,瞪着双眼看着韩淳阳。
韩淳阳的脸上露出惋惜的神色,黯然道:“凌叔,你本不应至于此地。”但转瞬即逝。
凌霄再定睛一看那把短剑,竟是自己妻子的那把“度一春”。
这剑好像从未杀过人。凌霄征战一生,竟死在了一把女人剑下。
凌霄慢慢由惊疑转变为欣慰,他想说些什么,但发现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你会比你父亲做的好。”他在心里默默想着。
凌霄解脱似地倒了下去,躺在了天子车驾上。
朦胧间,凌霄只觉得魂魄离身,飞入太虚。
凌霄觉得眼前一片光亮,睁开眼睛,看见前面有两个人正在说笑。
细看之下,正是韩龙胤和许清文。凌霄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凌霄忽觉热了眼眶,一时竟有些无措,跌跌撞撞地走向二人。
许清文看到凌霄走过来,似乎早有预料,对韩龙胤说:“来了。”
说罢,转头对凌霄笑道:“凌兄,终究没听清文之谏。”
韩龙胤看到凌霄有些失魂落魄,不禁惋惜了一番。
待凌霄走近身前,韩龙胤笑骂道:“你说你,早不反,晚不反,偏偏选在我头七的时候起事,岂不耽误了我下葬的时辰。”
凌霄自觉羞愧,不觉已经泪流满面。
韩龙胤有些生气道:“韩淳阳这崽子心真狠,也难怪你遭了他的阴招,怕是停月也要在他手上吃不少苦头。”
韩龙胤自顾自说着,凌霄一言不发。
突然,凌霄跪了下来,对着韩龙胤低着头,刚要说话,就被韩龙胤扶起。
凌霄有些错愕,韩龙胤摆了摆手,说道:“贤弟,莫要为此愧疚,我本就靠你二人才有幸得了这天下,若失了你二人,这天下与我何加焉?这万里山河,可能叫我一声韩兄?”
凌霄涕泣泪流,不知所以。
许清文的却露出饶有深意的表情,“他不是舍得下万里山河,而是他已经失去万里山河了,那是他儿子的了。”许清文如是想着,他或许回忆起自己怎么死的了。
但许清文仍劝慰道:“凌兄也是被那妖道惑了心,莫要自责了。”
凌霄听罢,自叹息了几声,便去与韩龙胤聊些寻常事。
许清文拍了拍二人,笑道:“我等人间事已了,心中郁结也解了,走吧,该入地府轮回了。”
凌霄气焰突然盛了起来,“常听人言这地府到处是穷凶极恶的恶鬼,只怕这满地府的恶鬼,见我凌霄也得顺气低眉。”
许清文说道:“希望这判官阎王,能比我会断案些。”说罢,自嘲似的笑了笑。
韩龙胤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怎么开口。
许清文见状,说道:“来生相见,当与吾兄再结金兰。”
凌霄也随声道:“纵有百世轮转,我们三人也当做百世兄弟。”
韩龙胤眼含热泪,握住二人的手。
意气风发,就像他们当初起兵的时候那样。
谁道春风了无意,碧落黄泉再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