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干雨有些狐疑,但还是示意老陆继续说下去。
老陆说道:“少爷可还记得那一对天残地缺?”
经老陆这么一提,凌干雨还真想起来这么两个人。
凌干雨刚进永州城时,按理说应是全城百姓夹道欢迎,以示爱戴,可竟然无一人来欢迎凌干雨接任。
凌干雨开始只觉得疑惑,慢慢走进城去,逐渐看到前面一片恢宏的庙宇,竟把寺庙修在城中,凌干雨不免皱了皱眉。再靠近,才发现乌泱泱一群人都聚在这里。
原来正赶上永州城祭祀之礼,百姓都在庙里求神拜佛,根本没顾及到凌干雨的到来。
此事本就让凌干雨很是不悦,但又不好迁怒百姓,只得忍了下来,没有发作。
可谁曾想凌干雨正骑马走着,一人竟挡在了凌干雨马前,不紧不慢地走在凌干雨前面,老陆上去驱赶,那人仍是不肯让开。
凌干雨本就正无处发火,身后十几个惊雪铁骑又亲眼看着,双腿一夹赶上前去,手拿马鞭使劲一挥,鞭子撕破风声听得响亮,噼啪一声,将那人一鞭子抽翻在地。
凌干雨神力,本来周围乱糟糟的求神拜佛声竟被一鞭子抽静下来了,周围人都朝这边看来,渐渐围了上来。
那人背上衣服被抽出一道口子,背上猩红的血痕慢慢往外渗血,吃了痛,趴在地上,一声没吭,身子慢慢蠕动着,凌干雨坐在马上拿着马鞭漠然地看着这人,脸色有些冷峻。
那人挣扎了几下,似要爬起,可几次都没成功。
良久才爬起身来,转头看向凌干雨,那人青年模样,衣着朴素,脸色惨白,嘴角渗着血,满脸的愤怒,一双眼睛相当阴冷,恶狠狠地盯着凌干雨,似要下什么诅咒一样。
凌干雨被这一盯,彻底怒了,拔出腰间佩剑就要劈下去,未料到周遭百姓突然大声制止,又都跪下为其求情。
凌干雨一时没搞清楚状况,这人是何人,竟如此受到百姓拥戴?
百姓你一言我一语,也听不出所以然来,突然闹哄哄的人群中走出来一个老人。
那老人虽拄着拐棍,但看起来还算硬朗,走路也稳健,仔细一看,那老人双眼紧闭,眼皮都有些塌陷,原来是个瞎子。
那老人走出来,跪在凌干雨面前,叩了几下头,凌干雨示意老陆将其扶起来,冷言冷语道:“这人闯我仪仗,定斩不饶。”
老人也不慌不乱,说道:“今天是将军上任之日,我本欲迎接,奈何人老眼盲,实在不知如何过去。”
凌干雨没有说话。
那老人又说道:“我叫赵非礼,天生是个瞎子。这年轻人是我故人之子,名唤李观棋,天生是个聋哑之人,他父母早亡,将他托付给我,他因听不见而误闯将军仪仗,罪该万死,可还望将军可怜我们老少二人,留他一命,让我们两个半个人还能勉强着拼凑度日啊。”
周遭百姓也一同求情,凌干雨知道若执意要斩他,恐犯了众怒,便将剑收了,拨马前行去了。
十几个惊雪铁骑将众人驱散到两边,赵非礼跪在路旁,大喊着欢迎之词。
百姓也跟着效仿,跪在两边表示欢迎,好歹有了些排面。
凌干雨暗自思索:“这群人本无欢迎之意,只是我既到此,不得不为也。”
凌干雨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李观棋,仍是站在那盯着凌干雨,凌干雨不是小气人,再加上他确实是因听不见才挡了仪仗,刚才也打了他一鞭,凌干雨也不好苛责,便由他去了,这事也就这么完了。
凌干雨有些不解,老陆突然提起这两个人是何意思。
老陆又继续说道:“那天百姓反应有些异常,这一个残疾之人,就算百姓心生怜悯,也不至于如此多人下跪求情吧。那天之后,我打探过这二人情况。”
老陆顿了顿,看着凌干雨。
凌干雨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示意老陆继续说下去。
“这一打探,发现二人都有些本事在身上。那瞎子据说能掐会算,虽双目失明却能窥见天机,但他不算长远的,只算十天半月之内的事,你若用远大前程生老病死之类的事问他,他一言不语,但你若是问他眼前的事如何决断,或是最近有何吉凶,他便说的头头是道,不少人因此避过不少祸患,因此也备受尊崇。少爷,莫不如隐晦地问问。”
凌干雨嗤笑一声:“巫蛊之事,不过是糊弄人的把戏罢了,我若一天说一千件吉凶对错,也能对二三件。老陆你是年纪大了,怎么也信起这些虚妄之说了。”
老陆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凌干雨又问:“那哑巴呢,又有何本领。”
老陆笑道:“那李观棋可更玄了,据说天生阴阳眼,能看见鬼魂,多有人请他做一些风水之类的事。”
凌干雨大笑起来,但亦难掩紧蹙的双眉,说道:“哈哈哈,就那弱不禁风的样子,他若能看见鬼,早就被吓破胆了。”
又说道:“前永州牧是个信徒,大兴土木,建庙宇修道观,致使巫蛊之风如此昌盛,百姓皆信虚妄之说,日夜拜鬼敬神,推崇那些故弄玄虚之人,而不拜我永州牧,我永州牧的权威何在。”
老陆站起身来,说道:“少爷先安歇吧,这些事明日再想。”
凌干雨点点头,老陆伺候他安歇后,便退去了。
凌干雨心事重重,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实在难眠,“要是许兄在此,会不会让我发兵呢?”
迷迷糊糊睡着了,脑子里却还是嗡嗡乱,没睡多久,忽然惊醒,只觉头昏脑胀,还出了一身汗。
自觉烦闷,自言自语道:“岂能如此优柔寡断。”
磨了一夜,也没想出一个结果来。
向来雷厉风行的凌干雨第一次如此犹豫,想来以前决断的事根本不用考虑结果,或是结果对他根本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