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去厕所了!”男人语气中透着些许的狐疑。
“你是新来的?”男人看向春兰,眼神不自觉柔和下来。
“啊,对,今天第一天上班。”春兰如实答道。
“那行,你把上面这些箱子的菜收了,做精品包装,不然等客人来了再包装就来不及了。”男人看春兰是第一天上班,又是这么白净好看的样子,也就多说两句。
“啊……好。”春兰还没学怎么做精品包装,但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微笑点头。
男人帮着把菜卸了,码放整齐,才离开蔬菜区。
趁着他卸菜的时候,春兰跟他聊了两句。
他叫葛涛,是超市的装卸工,已经在这干了三年多了,蔬菜区就是他负责装卸。
春兰把菜码放整齐,又过了十来分钟,王姐才回来。
春兰一问,果然是拉肚子了,拉得腿都有些软了。
春兰赶紧让她歇着,需要做什么工作就让王姐指挥她干。
王姐就把怎么包装,怎么称重,怎么打价签的事给春兰讲了讲。还没讲完,王姐的电话响了,她就又奔厕所去了。
上班时间是不允许员工在工位接听私人电话的,所以他们不管是接打电话还是干别的,都说是去上厕所。
春兰毕竟是新手,做的不快,两个多小时就用来做这些事了。
王姐则不断在工位和厕所间往返。
王姐刚刚又去了厕所,李店长却来巡视了。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呢?”李店长看只有春兰自己在就有点不高兴。
“啊,店长,王姐拉肚子,去厕所了。”春兰如实回答。
“怎么样,工作还适应吗?”李店长问。
“挺好的。”
又闲聊了两句,王姐急匆匆跑回来。
“店长,您怎么来了?”以往店长巡视都是快中午的时候,不知道今天为什么提早了,所以王姐才会有如此一问。
“你拉肚了?没事吧?”店长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提问。
“啊,没事没事,都好了。”王姐用眼角瞥了一眼春兰,怪她把这事告诉店长。
“没事就好,干活吧。”店长瞥了一眼王姐,继续巡视下一个摊位。
等店长走了,王姐就有些埋怨春兰,“店长再巡视,我要是不在,你就说我去取菜了,可别说我拉肚啥的。”
春兰不明所以,疑惑地看着王姐,“为啥呀?”
王姐没说为啥,就告诉她别这么说,她也就答应下来。
这么忙忙碌碌过了一天,春兰站得腿都有些发酸,下班换衣服时王姐给她包里塞了一个黑袋子,里面是两根茄子和两根黄瓜。
春兰疑惑地看着王姐,刚说出个“王”,姐字还没说出来就被王姐捂住了嘴。
“别吱声。”看春兰明白了她的意思,才小声说道,“咱们的菜都是有损耗的,这些就算损耗里。”
“啊?这,不好吧!”春兰小声说道。
“没啥不好的,卖不完,烂了,也是扔。不如趁着还没烂,咱们先拿走。”王姐左右看看又说,“快走吧,别让人看见。”说完就自顾自地出了换衣间。
春兰在原地半天没动,她并不是不懂人情世故的人,可拿超市里的菜不就是小偷,她决不能做这样的事,但她才第一天上班,还没搞清楚状况,万一这超市里都这样,万一,是领导默许的呢?
春兰想来想去,决定先观察观察再说,但她绝不能就这样把菜带走。所以她又回到超市里,把菜放了回去。然后又买了些其他蔬菜和水果,装了一大包,带回大哥家。
一进门,春兰就看见桂生正坐在沙发上。
“哎?你咋回来这么早呢?你们厂不是6点才下班吗?”春兰边把菜拿到厨房边问。
“嗯,我去干了半天,下午就回来了。”桂生答道。
“半天?咋了?有人欺负你吗?”春兰奇怪。
“没有,就是觉得在筷子厂没什么前途。”桂生说着看了眼春兰的表情,看她面上没什么变化,才继续说道,“我想去饭店打工,熟悉熟悉业务,以后好开个饭店。”
“啊?”春兰疑惑地看着桂生。
上一世,桂生也是这样,非要自己开个小餐馆,结果生意差到不行,根本没人去吃饭,没开一年,店就黄了。投入的成本一点没赚回来,还欠了亲戚家两万块钱,始终还不上,弄得他们在亲戚面前都抬不起头来。
所以,这次,春兰是极力反对的。
“不行,我不同意,绝对不行。”春兰语气坚决。
“为啥啊?”桂生一听春兰这话就有些急了。
“因为……”因为啥春兰自然不能说。总不能说因为自己知道他上辈子就干过这事,不仅没赚钱,还亏了不少钱,让他们本来就困苦的日子更加捉襟见肘。
“反正就是不行。你就好好在筷子厂打工,等农忙了咱们就回家干活了。不然……不然咱们也别过了。”春兰想,如果桂生非坚持去饭店打工赚钱,干脆她就用这个理由跟他离婚,最好再大吵一架。
桂生猛然间听到春兰的这句“咱们也别过了”,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春兰看了一会,却没说出半个字,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
春兰被桂生刚刚的眼神吓了一跳,那是,那是属于前世赵桂生的眼神,那眼神里有气愤,有不甘,甚至有一晃而逝的怨恨。怎么了?是她眼花了吗?
如果是前世的赵桂生,听到她说“不过了”,一定会回她一句:“不过就不过。”然后愤恨离场出去找酒喝。
因此,春兰等着他的下文,她也好借题发挥,跟他大吵一架,然后就说他们三观不合,就此分开。
可她等了半天,桂生再抬起头时,眼睛里有盈盈泪光。他起身把她揽入怀中,然后长长叹了口气。
“春兰,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呢?以后千万不要随便说这话,太伤感情了。”桂生把头埋在春兰的颈窝里,紧紧搂着她,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春兰一时有点懵,不过再一想也是正常,他们结婚都还没有3个月,大概桂生正爱她爱得紧呢,猛然听到她说要分手的话,自然是接受不了的。
春兰正自顾自地想着,桂生低沉的声音从胸腔传出,“明天我继续去筷子厂,其他的以后再说。”
春兰耳朵贴在桂生的胸前,听到的声音瓮声瓮气,却显得更有磁性。她一时也忘了要吵架的事,只乖乖地点点头。心想,再过一段时间再说吧。
“吱嘎”,门开了。
大哥大嫂进门,正看见小两口搂在一起,对视一眼,就噗呲一声笑出来,露出“我们都懂”的神情。
春兰立刻推开了桂生,一脸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