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书记一听姜天说的专业名词,又听到会危及生命,就信以为真了。他按动开关,打开了村部的大喇叭开始广播。
说的比春兰说的还夸张:喂,喂,广播通知,广播通知!在家的大人赶紧问问自己家孩子,有没有去王铁牛家地里拔西红柿苗的,那个苗有剧毒,有剧毒,有剧毒啊,重要的事情说三遍。有的话,赶紧来村部抹特效药,不然咋死的都不知道……
这广播连接着全村各家各户,陈三妈自然也听到了。她听书记都亲自广播了,这事可能是真的。她把刚含在嘴里的水,一口喷在正在烙着的煎饼上,匆匆烙了两下就撤了火。
她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想着会不会是春兰那个鬼丫头为了抓偷苗贼布置的陷阱,但听广播里一连说了好几遍,心里不免忐忑。
广播完,李书记还嘱咐春兰,让她在地里立一块牌子,防止有人再去偷苗。春兰说牌子已经立上了,后面再路过那的人看见牌子应该就不能碰了。
李书记听春兰这么说,觉得她考虑得还算周到,点点头,这丫头可堪大用。
王铁牛一大早起来就拿着一块春兰写好的木板,去地里显眼的位置插上了。木板上写着:苗期有毒,勿碰。春兰放这块木板的目的就是要把戏做全套,专门吓唬偷苗贼的。
王铁牛插完了木板,又捡了跟木棍顺着山根在野草堆里扒拉,他记得之前在那一带见着过宽叶荨麻,但具体位置不记得了。这个季节的宽叶荨麻长得还不太高,需要仔细查看才能找到。
王铁牛一直找到快进山的位置,终于找到几棵。他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拔了三棵,装进提前准备好的塑料袋里,才溜溜达达地回家了。在家里听到广播开始响了,他就到村部大杨树底下假装看人下棋,但眼睛始终瞄着村部门口附近。 陈三妈想想还是没忍住,冲出家门,一路小跑到村部门口。她越想就觉得身上越痒,也不知道是因为十几天没洗澡的原因,还是她摸了那个西红柿苗。可她刚要进去,又退了回来,因为她看见爱下棋的王铁牛今天不仅没下棋,还不时地抬头看向村部门口,刚好和她对视上。
陈三妈挠挠后脖子,打了个激灵,假装是路过,又绕道回了家里。
桂生带回来了永兴饭店从外地专门订购的新鲜大土豆,和在超市买的山药。
傍晚时分,火红的太阳渐渐西垂,一排排海浪样的橙红晚霞铺满了天际。王家村的炊烟冉冉升起,又渐渐散去。天气已经不那么凉,晚上聚集到村部大杨树下的人也比以往更多。
陈三妈当然也在,她每天都会准时参加村里的闲话会,一来是混个好人缘,让大家都来买她家的煎饼,二来也能掌握各家的第一手消息,以便在需要的时候拿捏对方。
今天大家聊天的主题,无一例外,都是王铁牛家的西红柿苗。
“老王家那个西红柿苗是什么品种啊?怎么苗期还有毒呢?”一个小媳妇问。
“听说是从国外进口来的。上回不都说了吗?人家春兰和姜天关系好,那有啥好品种,不都是可着他家先来吗?”陈三妈撇撇嘴道。
“哎呀,那都是误会,上回没见着人家姜天有对象啊。”一个岁数不小的大娘说道。
“不管怎么说,他们关系就是好。”陈三妈继续争辩。
“那品种不好,人家能费那么大劲种地吗?”大娘不想再谈论那个话题,就继续说西红柿的事。
“也不知道是谁家孩子这么淘气,闲着没事偷人家的苗,这不是要受罪了么。”支书媳妇道。
这些大姑娘小媳妇正唠的热火朝天,刘凤英拎着一筐刚烤好的土豆就款款走来了。
吃晚饭时,王铁牛已经把陈三妈出现在村部门口的事跟家人说了,春兰也问了李书记,一天也没有大人领着孩子去村部抹药。由此,大家就基本确定,陈三妈就是偷西红柿苗的贼。于是就有了后面的事情。
刘凤英见陈三妈一如既往地挨着支书媳妇坐在老位置,就走到支书媳妇跟前,从筐里拿出一个烤好的土豆掰开递给她,“嫂子,你快尝尝,这是我新种出来的土豆,是镇里搞的新品种,可好了。”
这土豆用炭火烤的外焦里嫩,掰开之后里面黄澄澄的都起了沙,一股浓郁的焦香味立刻飘散开来,已经坐在这消化的差不多的人们,闻着味都有些流口水。常年跟土豆打交道的农民,自然能够判断出这土豆是顶好的品种,吃着也肯定是绵软香甜的。
支书媳妇伸手接过刘凤英手里的半个土豆,“凤英啊,今天咋这么客气呢?”咬了一口,支书媳妇被热土豆烫的直哈气,也没舍得吐出去。
王家村这时候的新土豆还没下来,老土豆早就不好吃了,刘凤英拿来的这些新土豆自然就是稀罕货。她不紧不慢地把手里的半个土豆递给了支书媳妇旁边的大娘,“咳,去年承包河边的地,一直还没感谢村领导呢,想着有好东西,就给大家尝尝呗。”
陈三妈本来以为这半个是给自己的,刚想伸手接,刘凤英却把土豆给了旁人,她就假装整理头发,掩饰尴尬。
刘凤英边说,边往陈三妈的反方向走,给每个人都掰了一半土豆。大家吃了刘凤英的土豆,自然都说好,就问她这是什么品种,怎么才能种上之类的。
刘凤英边说边给大家分土豆,从后面绕了一圈才转回到陈三妈旁边。她筐里还有好几个土豆,她从下面摸出一个最大个的,整个递给陈三妈,“刚才怕不够分,现在还要剩下了,快趁热吃。哎呀,嫂子,你也再来一个。”说着,刘凤英又从筐里拿出来一个土豆递给支书媳妇。
陈三妈毫不客气地接过土豆,她都闻了半天味了,又听所有人都说好吃,早就馋的不行了,她快速剥下土豆皮,大口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