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爷爷拉着儿子坐到一边的椅子上,桂生和春兰坐在另一边,孩子妈妈还在抽抽搭搭小声啜泣,张耀辉去给几个人倒热水,所有人都在急诊室门外等着孩子治疗的结果。
其实春兰和桂生根本不用在现场待着,孩子家属也没有能证明孩子就是吃了草莓才感染的出血热,他们完全可以置之不理。但考虑到上一次老鼠的风波刚过去,如果这家的孩子真是在他家吃出了问题,那又不知道要掀起多大的风浪。
因此,春兰和桂生就留下等待一个结果。
春兰看着这对痛苦的夫妻,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大姐,你们陪孩子一起去摘的草莓,你们在现场吃了吗?”
“我们都吃了啊。”孩子妈妈用哭的肿胀的眼睛看向春兰哽噎着道。说完她就立刻察觉出自己这么说不对,如果大人孩子都吃了,为什么只有孩子有事,她急忙找补道,“我们吃的少,孩子吃的多。”
但这想想也是不可能的。一个成年人吃的数量肯定要比孩子吃的多。
听到春兰这么问,孩子的爸爸也过来补充,“孩子在前面跑,吃的是温室最里面的草莓,我们在后面走得慢,吃的是外面的,当时还有孩子跟我儿子一起在前面跑,摘的都是温室最里面的那几趟。说不定耗子就是污染了最里面的几趟草莓呢。”
自家温室有没有耗子春兰是最清楚的,从上次之后,连个耗子毛都没见过了。春兰和桂生现在想的是,这家人可能是想讹人,不然为什么只有孩子有事,大人却没事。而且周六那天至少有一百多人吃了草莓,为什么只有他家孩子有事,别人都没事。
孩子爸爸也看出了他们的想法,自己被认为是碰瓷的,他就不干了,立刻又生气大声喊了起来,“我们不是要讹人,谁会拿孩子的生命开玩笑啊?”
正当剑拔弩张的时刻,张耀辉端着托盘装着几杯热水回来了。他把热水递给大家,现场的气氛就稍微缓和了一些。可正当这个时候,急诊室那边又有了新动静,又有人因为出现了类似的症状,被送到了医院。这次送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大人和一个孩子。
现在的问题就严重了,如果只有一个人出现了这种情况,那还说明不了什么问题,但已经有三个人相继出现了类似的症状,而且据了解,他们都曾在春兰草莓采摘园里吃过草莓。一个镇医院竟然连续出现多起流行性出血热病例。医院就要报上级单位了。
一时间连张耀辉都束手无策。如果他们真的是因为吃了春兰家草莓感染了病毒,那即便是神仙也帮不了他们。那王家人面临的就不只是赔偿问题,还有可能要面对法律的制裁。
春兰和桂生见到这种场面,越发紧张起来。他们就算再坚定自家草莓没事,但事实摆在眼前,也开始怀疑是不是草莓真出了问题。而且刚来的一个病人家属正用恶狠狠的眼神盯着他俩。
就在这时从医院大门进来两个身穿制服的警察。他们询问谁是春兰草莓采摘园的老板。看警察都来了,春兰立时觉得双腿打颤,她颤颤巍巍刚要说话,却听见桂生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我是春兰草莓采摘园的老板,我叫赵桂生。”
然后桂生就走到春兰前面,面对着两名警察。
“有人举报你投毒,危害人民生命财产安全,现在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一名警察道。
桂生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张耀辉,又跟春兰说,“没事,调查清楚我就回来了。”然后就跟着两个警察走了。
春兰这下彻底蒙了,她腿一软就瘫坐在地上。张耀辉赶紧把她扶起来,搀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
春兰无助的看看张耀辉,眼泪无声的落下。
张耀辉这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春兰了。他坐在春兰身边开始思考,王家人肯定不会投毒,但为什么同样吃了草莓的人,有的会中招,有的就没事呢?他们去吃草莓前后是不是还做了什么相同的事情?
“不可能是我家草莓的问题,我们每天都检查,温室里绝对没有老鼠的。”春兰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张耀辉说话。
“嗯,我知道,我相信你。”张耀辉眼光温柔。现在他只希望别再有新增患者了。
两个小时后,医生出来说孩子已经暂时脱离了危险期,命算是保住了。另外两个人本来病情就不算严重,及时治疗已经送去了普通病房。
几个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孩子为什么会得这个病?跟草莓有关系吗?”春兰立刻上前询问。但医生的回答却让她更加不安。
医生解释说,这几个人被确诊为肾综合征出血热,他们身体里都有一种叫达坦的病毒,其传播途径是宿主动物的血及唾液、尿、便,通过呼吸道、消化道、接触均可传播,因为这几个患者身体上没有外伤,医生判断他们很有可能是吃了或吸入了带有达坦病毒的食物或空气。具体是不是吃草莓造成的,他无法判断,因为食物早都消化完了。
但奇怪的是,这三个病人同时伴有腹泻的症状,但这种症状并不符合出血热的特征。这说明他们可能还吃了或者是感染了致使他们腹泻的病菌。这样说来,矛头又指向了春兰采摘园,吃没洗的草莓拉肚子也是有可能的。
张耀辉跟医生点头致谢。然后就趁着家属陪同患者去病房的时候,拉着春兰出了医院。
现在已经是晚上11点多,春兰也不能再回王家村,张耀辉就在医院附近的宾馆,给春兰开了一间房,让她先睡一觉明天再想办法调查。
张耀辉走后,春兰就躺在床上瞪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她哪里还能睡的着,只能冥思苦想,周六到底都发生了什么。可那么忙碌又平凡的一天,她哪里还记得有什么事情发生,到凌晨3点多的时候便终于熬不住,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