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桂生接待了两家江城市里来玩的游客。两对年轻夫妻各带着一个孩子,一共6个人。他们点的是一桌农家菜另外还有一些烧烤。
他们在院子里吃饭的时候,桂生就在院子里给他们烤肉串。
肉香结合着孜然、苏子籽、芝麻、辣椒粉的香气,在炭火的炙烤下发出浓厚的香气,滋滋啦啦的声音惹得旁边的两个孩子垂涎欲滴。
桂生烤了几串牛肉,就先给两个孩子每人两个肉串,两个孩子蹦跳着去一边的菜园边吃边玩。他又把剩下的几串放到实木桌子上。
也就是这个时候,桂生听到了四个大人闲聊时提到了一个名字——孙晓丽。
桂生听到这个名字猛地一怔,肉串差点掉了。好在是掉在餐盘上,没人注意到。
听口气,他们应该是万财发手下的小弟。
“二哥,这会儿都出来了,你可以说了吧?给我们讲讲上回你看到的事。”一个稍微矮一些的男人脚踩着旁边的椅子说道。
“想起那个场面我到现在都害怕。”被叫做二哥的男人对其他三个人说。
桂生假装若无其事地回到烤肉架前继续烤肉串。
“二哥,你什么场面没见过呀,有啥可怕的?”老三吃了口肉串问道。
“老三,弟妹,你们说孙晓丽长得多好看啊,大哥竟然下死手打她啊,那场面我现在都记得,脸上都是血,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当时就昏迷了,还是我给送医院去的,哎呀,不堪回首啊。”老二摇摇头说道。
桂生突然听到这些话,内心翻江倒海,他上次只是见到孙晓丽的伤痕,却不知道她经历了怎样的毒打过程,他无法想象万财发究竟有多么残忍,竟敢对孙晓丽那么柔弱的女人下此毒手。
“那老大为啥要打她啊?”老三媳妇问道。
“一个男人下死手打自己曾经最爱的女人,你们想想为啥?”老二看着众人问道。
“被戴绿帽子了?”老三眼睛都亮了,一脸吃瓜相。
“那可不是么。孙晓丽在镇里好像跟一个小白脸有一腿,当时为了他跪着求大哥,就为了让那个小白脸能继续干活,还提前预支工资啥的,大哥就认定了他俩有一腿,大嫂也不否认,大哥才打的大嫂,一直把大嫂打昏迷了,送医院才知道大嫂怀孕了。”老二说着喝了一口啤酒,唏嘘不已。
当时大哥娶孙晓丽的时候,他们哥几个都特别羡慕大哥能娶到这么漂亮的媳妇。谁知道她跟大哥不是一条心呢。
“那大嫂是真在外边有人吗?孩子真不是大哥的?”老三媳妇边啃鸡爪边问道。
“那谁知道啊。原来咱大哥对大嫂多好。现在虽然是孩子也有了,但感情不行了,俩人总吵架,大哥想起来就打大嫂,还在外面找了个小三。”老二惋惜地摇摇头。
万财发瞅自己的孩子,怎么瞅都不像自己的,那孩子长得太好看了。只要想起来自己曾经有可能被戴了绿帽子,他就要打孙晓丽一顿,还说孩子也是外面的野种。
桂生在一旁烤串,听到被叫做老二的人说的这些话,握着铁签子的手都有些发抖。
原来孙晓丽是为了帮自己借钱才被万财发家暴的。他当初知道孙晓丽被家暴,只以为是万财发手段残忍,却不曾想她竟然是为了自己挨的打。
“那不行就不过了呗,离婚呗。”老二媳妇问道。
“离婚大哥还舍不得,他是真心喜欢大嫂,但又痛恨大嫂在外面有人,唉!”老二摇摇头,看向正在玩耍的两个孩子,继续道,“要不说呀,还是咱们兄弟俩幸福呀,看咱这孩子都这么大了,多好。”
老二和老三的孩子正在一边薅苏子叶,薅下来就拿过来给父母吃。
桂生在一旁听着,心都揪起来了。一想到孙晓丽每天被万财发打,他恨的牙都痒痒。虽然眼睛一直盯着肉串,心思却没在肉串上,直到肉串都烤的有些焦了,才被旁边的老二提醒。
“老板,你这肉怎么烤的,都糊了还怎么吃?”老二有些生气的说道。
桂生这才意识到自己手里的肉串已经糊了,赶紧道歉说再给他们重烤,另外又赠送了一个果盘和一个凉菜,几个人才不计较。
老三还安慰老二,“哎呀,二哥,出来玩就是找快乐的,别生气,何况这家店预定上可不容易,不至于发火啊。”
现在桂生的农家乐因为菜色有特点,味道好吃,越来越火。原本一次最多只能接待18个人的弊端,因为限定了住宿和用餐人数,倒给人一种一位难求的感觉,预定的人反而更多了,每周都是客满。
桂生一想到孙晓丽是为了自己才受尽折磨,心中就充满了愤怒和痛苦,眼前不断浮现出她那苍白的面容和无助的眼神,每一个细节都如同锋利的刀子般刺痛着他的心。
他很想了解下孙晓丽现在的情况,但要跟谁打听呢?
他想起年初见到孙晓丽母亲的情景。她的家人肯定是不知道她现在的处境的。
桂生想了两天,痛苦了两天,还是拿出电话想亲自问问孙晓丽。
拨打号码的过程,他的心里无比难受,心情也是忐忑万分。他既担心孙晓丽接电话,说出她的痛苦和自己有关,又担心她不接电话,那自己就一无所知。尽管他即便知道了一切也可能帮不上孙晓丽,但他还是按耐不住心底的情绪,想要知道个究竟。
他内心无比纠结,时间仿佛也变得无比漫长。他按下一个数字,又快速的删掉,然后又重新按下去,又快速删掉,来来回回好几遍,最终还是拨出了一整串电话号码。
电话接通,话筒里传来一个女声,“您好,您所拨叫的号码已关机。”桂生的心一下子沉了下来。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或许这样是最好的,他们不需要联系,孙晓丽也不需要他的关心。桂生握着电话的手心里都是汗。
他把电话扔在炕上,一个人到院子里去吹风。即便打了电话知道了孙晓丽被家暴,他又能做什么呢?
他什么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