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吕说到这,也不由得愤怒起来:“李解元以两岳灵气将你凝练成形,但你生来性情残暴乖戾,自从有了自我意识后,便大肆杀戮,血洗整个渔来村!”
“不可能!”李渔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地反驳道,“你胡说什么?!我怎会对渔来村的百姓痛下杀手?!”
“难道你真以为自身无常的暴怒,仅仅是由七星痣所引发的么?!七星痣不过能助人摒弃七大情感,使人变得无欲无求罢了!而你情绪反复、性格暴戾才是与生俱来的天性!我们耗费整整三百年光阴!才勉强消除你身上的戾气!”
“放屁!你在信口胡诌!”
李渔闻言气得浑身发抖,怒道:“老子才是这身躯壳的正主!你们统统被蒙骗了!倘若我只是个附属人格,那为什么我能长存于世如此之久?!”
老吕听闻,看向李渔的眼神突然变得无比复杂,其中蕴含着深深的怜悯之情。
他似乎已经不想再与李渔争执下去,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李渔啊,你是李解元的三尸之一,甚至连你的名字,都是他赋予你的。认命吧,协助解元成就仙道,才是你最终的归宿。”
李渔听了老吕的话,也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
他心里很清楚,此时此刻无论说些什么,都无法改变老吕等人被李解元蛊惑的事实。
然而面对这样的局面,他却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由于自身的记忆被封锁,他所知晓的事情实在太过有限,根本无从辩解。
李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目光坚定而决绝地凝视着老吕,缓声道:“看来你始终不肯相信我,老吕,曾经的情谊暂且不论,从今往后,我们各走各路。”
说完这些话,他心中一阵酸楚,但同时也有一种释然的感觉。
李渔抬头望向天空中的明月,而后看向老吕道:“老吕,能不能让李解元现身和我对话?”
老吕闻言缓缓地摇了摇头。
李渔见状不禁露出一抹苦笑,对此境地感到颇为无奈。
他喃喃自语道:“真是讽刺啊!当初我决定以三尸证道,却未曾料到最终会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甚至被自己的副人格推入无底深渊既是如此,我们走着瞧吧……&34;
他平复了心境,而后问道:“关于尹二是怎么回事?他的骨灰是你们收走的吗?”
老吕眼见李渔情绪逐渐稳定下来,语气也随之变得温和一些,说道:“其实尹二并没有死。”
“不可能,我亲手将他火化,难不成这一切都是我的幻觉”
话刚说到一半,李渔突然愣住,紧接着苦笑着自嘲起来:“原来如此,你们能布下如此大局,自然有办法让妙妙给我制造幻象,但”
李渔满脸痛苦地望着老吕,声音低沉地问道:“甄妙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感觉她完全没有被卷入进来。”
“甄妙妙”
老吕深深叹息一声,似乎蕴含着无尽的惋惜与无奈:“你就把她当作这段时光里,照进你生命中的一束光吧!”
李渔对老吕所言感到困惑,追问道:“到底什么意思?”
但老吕并未回应他的问题,反而将双眼再度眯成一条细线,语气平静地道:“有些事,还是不提为好。小子,你可考虑清楚了?”
“考虑清楚什么?”
“究竟是选择继续触碰七星痣,还是重新开启下一个轮回之旅。”老吕直言不讳。
李渔闻言,再次抬起头仰望天空中的明月。
此时,一朵乌云正悄然飘移过来,逐渐遮蔽住了月光。
“我要跟李解元交谈。”李渔的目光坚定而执着。
“他不会见你的。”老吕淡淡地回答道。
但李渔并没有因此而退缩,依然凝视着天空中的月亮,只见那团乌云越来越大,慢慢地挡住了整个月亮。
“没关系,既然如此,那我就逼他出来见我!”李渔的声音中透露出一种决然。
李渔话音未落,小道观的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老吕脸色骤然一变,神情变得异常肃穆,双眼紧紧盯着那扇不断颤抖的观门。
这阵敲门声节奏奇特,三长两短,而且声音越来越大,仿佛下一刻就要将整个道观的大门撞破一般,在寂静的氛围中透露出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李渔转头看向老吕,嘴角忽然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地说道:“有人来敲门了,你难道不想去看看是谁吗?”
老吕的目光从那扇不断震颤的观门挪开,他满脸惊愕地看向李渔:“你……你竟然能够操控那些锁口剑派的僵尸?!”
李渔轻哼一声,脸上露出一丝鄙夷之色:“你们可以随意操纵我的命运,难道我就不能反制吗?”
说完,他大步走到观门前,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猛地打开了道观的大门。
刹那间,五道身影出现在眼前。
只见五具身着破烂道袍的锁口僵尸笔直地站立在门口,目光冷漠而阴森,死死地盯着李渔。
李渔面对它们,却毫无惧意,反而微笑着轻声说道:“辛苦了。”
……
时间追溯到昨夜。
李渔将那些瓶子藏在了河底,等他浮出水面时已是狂风大作,夜雨将起。
正待他返回茅舍时,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该死……”
当李渔重新睁开双眼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被河水冲到了河床的石头上面。
抬望眼,层层叠叠的乌云密布,九重天滚滚雷声此起彼伏,仿佛要将这片天地都击碎一般,而那低垂的云层似乎随时都会压垮他。
刹那间,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惧感、孤独感和无助感涌上心头,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肆意泛滥。
这些情感猛烈地冲击着他的心灵防线,使得他几乎无法承受。
李渔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他忍不住放声大吼,挥舞着拳头试图驱散头顶的乌云,打破这世间所有的苦难。
然而,无论他如何努力,最终还是精疲力尽。
他无力地倒在巨大的岩石上,任由倾盆而下的暴雨无情地拍打在自己身上,溅湿了脸庞。
这种痛苦的感觉犹如一把利剑,刺穿了他的头颅,让他痛不欲生……
雷公在咆哮,电母在大笑……
突然,一阵与周围环境极不协调的声响传入了李渔的耳中。
那是一只晶莹剔透的瓶子,正不停地撞击着身旁的巨石。
但它最终还是不甘心地被湍急的水流卷走,眨眼之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渔一头扎进水中,他要抓住那个瓶子,就好像但凡在水中他看中的鱼儿,就一定要抓住一样。
这是他的偏执,少年本就是偏执的。
他追遍了整条白马湾,牢牢抓住了那个瓶子。
那一刻,他仿佛一个即将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李渔回到茅舍,他坐在书桌前看着这个晶莹剔透的瓶子,他心情紧张得甚至已忘记了呼吸,此刻仿佛时间都凝固住了。
因为在昏暗的灯光下,在那个神秘的瓶子里,藏着一卷小小的牛皮纸。
这难道也是自己留下的重要线索?
这一定很重要,不然怎会以这种奇妙的方式单独出现?
说不定里面就有反制李解元的线索!
李渔屏住呼吸,他缓缓打开了那一小卷牛皮纸。
奇迹,也随之发生……
只见那张原本空白的牛皮纸上,竟然渐渐浮现出了一行行秀丽的小楷字迹。
这些字犹如精灵般舞动,散发着淡淡的光芒,让人不禁为之惊叹。
写信人自称为“阿骨”。
她说她住在天宫,每天都很无聊。
她说有什么冤屈尽管讲,她专打抱人间不平事。
她说回信可以直接写在上面,她可以看到。
如此奇幻的情景,让一个陷入恐惧的无措少年,怎能不深信?
李渔沉思良久,而后他极力控制着颤抖的手,在牛皮纸上缓缓落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