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 章 侍御史(1 / 1)

“陛下很喜欢王右军的字,时常观赏,临摹。两仪殿收藏有不少王右军的书文,单单少了他的得意大作,陛下引以为憾事。此时将它呈上,陛下会龙心大悦,可王家后人会如何?”

“传闻‘兰亭序’在王右军嫡系七世孙王法极身上,陛下派人寻访此人消息,却杳无音信。

此物出现在卿儿身上,就有点荒唐了。”

淑妃将那卷书置于案上,来回徘徊思索。

杨卿觉得事情有些棘手,陛下找不到,你却找到了,这是好事吗?

“事出反常必有妖,面上看起来是好事,却背后藏着凶险。

王家在朝势力不浅,如王家名正言顺地奉上还好说,若是旁人,那就是巧取豪夺。

如此珍宝,谁会传出来,还不得是宛若祖尊一样供奉。”

“弟弟这话说得不错,可若是仿品会如何?那王家肯定珍藏有真迹,到时王家知道了,也不会如何,只当是高人临摹。此事传的沸沸扬扬,反而会让王家自豪。”

宫里的妃子哪有简单的,个个老狐狸。

杨台顿时眉开眼笑,淑妃将那卷书文塞给杨台。

“今早大朝后,你亲自将此宝交给陛下。就说是你高价从胡人手里收的,至于真伪就不说了,由他们猜去。我得知越州永欣寺有很多人求墨宝,如你遇诘难,就透出这消息来。”

“这?”

杨台疑惑不解,但也不好继续问。

“弟弟,你听说过智永和尚?”

“嗯,弟弟愚钝,望姐姐恕罪。”

“这智永和尚原是王法极,在永欣寺出家。

陛下喜欢珍藏墨宝,我也就特意留心外面关于文墨的消息。

我听闻很多人去越州永欣寺向辩才求取墨宝,起初我不明白那辩才和尚为何会在书法上有如此造诣,但知道智永和尚真实身份后,我就茅塞顿开了。

你拿出的这卷书,我也不能辨真假,故,你也应该不明真伪。除了真假外,这确实是难得的珍宝。这事和卿儿无关,是你从胡人贩子那买的。”

“弟弟记住了,哦,忘了还有件事情。我准备大朝后带卿儿回去,特向姐姐说下。”

宫中关于外臣进入内宫是有严格的限制,通常都是不过夜。这次已是破例,杨卿再留下就会留下话柄。

杨台深明这点,也不想给姐姐招惹麻烦。

“卿儿这孩子,我见着着实令人喜爱。弟弟若可怜我,就常带他来看我,我会提前向陛下请旨的。”

淑妃来到杨卿榻前,以为杨卿睡着了,轻轻拨过来那小脑袋。

“噗嗤!”

淑妃忍不住笑了,杨卿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自己。

“姑母”杨卿亲切地喊了一声,像想起什么,小手擦了擦嘴巴。

一声姑母叫着淑妃满心欢喜,看着那嘴角黑色粉末残留,以为是药,就亲自帮他擦拭了。

“小家伙,看样子好了不少。平时在家都看些什么书?”淑妃关心地询问,杨家门阀世家,文墨不通岂不是让人笑话。

杨卿支支吾吾,心虚地低下了小脑袋。

杨台忙解释道:“哎!我请了不少先生,奈何他不肯用心,只知道和一群小子胡闹。这小子真是调皮捣蛋鬼,先生常常被气的吹胡子瞪眼,对我说,你家孩子真是人才,他才疏学浅,不能胜任……”

淑妃听得咯咯直笑,杨卿不满这便宜老爹的告状,慌忙解释。

“先生是好,可他太古板了!说话就说话,还摇头晃脑的。有些话明明是他自己杜撰的,还常常借着圣人名头,子日,圣人言等等,虚伪!”

“你这孩子,是不是真的,要自己辨别。那要如何去伪存真,就得熟读四书五经了。”

淑妃玉指点着那不开窍的小脑袋瓜子,耐心劝诫。

“可那些书中,有些少许典故是杜撰的,还要学吗?”

杨卿不服气,继续解释,气的杨台脸瞬间黑了。

“引经,据典,释义……有些注释,引申是为了更直白地明白圣人言论。

你就好好学吧,至于书中是否有误,先不去管它。

待你一通百通以后,其中夹杂的私货自会显现出来。”

“知道了,姑母。”看着儿子被姐姐驯得妥妥帖帖的样子,杨台顿时眉开眼笑。

“嗯,看你身子骨弱的,那咋行呢?如要想做事,就得有副好身子骨。”

淑妃笑看杨卿那羞红的小脸,想到自己小时候常常被爷爷教诲的画面。现在再看杨卿,就像自己反过来教诲爷爷,顿时心情舒畅。

淑妃傲娇地抬起下巴,嘴角浮起狡黠的微笑。

“君子当习六艺,礼、乐、射、御、书、数,你学了几个了?”

杨卿前世好歹是个985工科毕业生,不想现在却成了人人嫌弃的文盲了。

“我,我,我狗屁不通,都怪阿耶不教我骑马!”

“嘻嘻,狡辩?说狡辩都高看你了。你家里的马夫都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你自己好意思吗?”

“请姑母指教。”

杨卿可意做了个漏洞百出的叉手礼,笑得淑妃连忙阻止,生怕被人瞧见。

杨台满脸羞愧,离开了暖阁赶往太极殿前。

此时已是卯时一刻,也就是凌晨五点半,朝会在六点半开始。大臣都得提前到,待时间到了,才进入大殿。

杨台第一次参与朝会,自是早早赶去地方等着。冬季的早晨特别寒冷,杨台打着哆嗦在广场呼气搓手。

“杨国舅,瞧你冷的,陛下让咱给你添个衣裳。”

杨台吓了一跳,王公公朝自己走来,后面跟着两位公公。其中一位托着一件深绿色的官袍,一位托着官帽。

“见过王公公,您这是?”杨台不解。

“这是大家借给你的,若是做得不好,是要归还的。杨台还不接旨!”

“臣,接旨!”

杨台恭敬跪下,等候宣旨。

王德宣完旨,便带着杨台到一处偏殿。杨台穿上一身深绿色的六品官袍,戴上官帽。

杨台仔细端正帽子,然后小心整理官袍,王德满意地笑着点头。

七品散官变六品职官,还是核心的侍御史,直接受命御史中丞,接受公卿奏事,举弹非法。

唐初御史很可怕,仅凭闻风奏事就让人毛骨悚然,没有直接证据他都可以直接弹劾大臣等。

杨台满脸春风得意,多年压抑顿时一扫而空。杨台虽高兴,却不敢得意忘形,很是谦虚谨慎。

“这是大家对你的偏爱,以后要实心用事……”

“谢公公的提点,麻烦公公带给陛下。”

杨台小心地拿出‘兰亭序’递给王德,再拿出一块金子塞给王公公。

王德接过书文也没看,就小心放到托盘。至于金子,王德欲推辞,奈何禁不住杨台真诚实意,几次推让后就收了。

“你的意思我会带给大家,至于结果,你就静等消息吧。”

“多谢王公公!”

直到王公公消失,杨台这才直起身子,心情激动的上下打量长袍,还时不时转个圈圈。

“嘿嘿,瞧把你美的,穿得像个花孔雀,有啥可自豪的。”

粗犷的声音突兀地传来,杨台抬眼看到几人走来,吓得杨台赶紧弯腰见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