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枇杷树(1 / 1)

朱晶披散着头发,直直向罗大树等人冲去,此时的她双目猩红,眼里满是愤怒与绝望的神色。但再强烈的斗志也无法击碎实力带来的绝对碾压,有时候这种壮烈的情绪发出的,可能是不仅仅是一阵怒骂,还是悲惨的高歌。

罗大树看着眼前忽然冲过来的女人,之前还有所顾忌,担心和林冬有什么纠葛,但林冬已经强调两次了。他们自然毫无顾忌,对着朱晶的脑袋就是一棍子过去,一阵破空声响起,随后传来的是“扑通”倒地的声音。

“小晶!”朱军看着被打倒在地,额头渗血的女儿,发出凄厉的怒吼。

“姐!”倒在一边的朱毅也红着双眼喊道。

“林冬!我们怎么你了!就必须要致我们于死地啊…!!”朱军继续喊道。

其实如果不站在上帝视角,或是林冬过去的视角来看,他们一家确实还挺无辜的,虽然目前也是计划了抢别人家,但却实实在在并没有真的实施过。客观上来说,他们现在手上是可以沾过鲜血的,当然,若是攻破了林冬的屋子,那可就不知道沾不沾了。

朱军喊完后,林冬并没有任何回话,罗大树也不再犹豫,一棍再次敲在朱军的脸上,朱军哇的一口又吐出一堆碎牙。一旁的赵小斌自然也没有放过朱毅,也是一棍子就招呼上去。

“啊!!你们这群该死的!!住手啊啊啊!!!”一阵尖锐的嗓音传来。

罗大树几人皱了皱眉,回头望去,看到的是一个裹着羽绒服,脖子缠了三四层围巾的妇人,而后又将目光挪到了她手上提着的袋子上,“这是来…装东西的?”罗大树疑惑道。

王霞其实还真打算来装东西,原本都在家开始幻想去温暖的大房子里吃香的喝辣的,没事儿再美美的睡上一觉,那个舒坦呀。往日的日常到现在已经成为了一种奢侈,让人想想都感觉舒服。但是她在下面等的,越等是越心急,

“这三爷子是不是先吃了把她给忘了,既然如此让他们先吃好了,确实也饿坏了,小毅和小晶都饿脱相了。死鬼也是,最近也吃不好睡不好的。”王霞想道。

可过了段时间,完全不见人回来,也没有任何动静,王霞倒还真没往坏处想过,林冬那家伙一个人,咱这边三个人,而且林冬也不是什么练家子,自家爷们儿身上可还有武器呢!

“嘶,他们不会是东西太多,拿不完了吧…不行,我得去帮帮他们。”王霞又想道。

于是就从家里翻出两个大袋子就噔噔噔地朝楼上跑去…

可是到门口,看到的不是想象力热火朝天准备搬空林冬家食物的三爷子,而是三个凶神恶煞,手持钢棍的大汉压着三个好像任人宰杀的可怜虫一般的人在地上。

王霞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而后定睛一看,可不就是自己家人吗?!

罗大树不知道这女人什么来头,是路过?于是上前问道:“干什么的你?!”

王霞哪管他说的,上前就是疯狂往王大锤和赵小斌身上拍打,边打边说道:“你们这群混蛋!!放开!放开!”

赵小斌本来被打了一拳就很大火气,哪会惯着王霞?直接就是一脚将王霞踹到地上。

“妈?”朱毅此时早已鼻青脸肿,眼睛乌青的肿起一大块儿,似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忍着疼痛睁开眼睛看去,这女人声音和身形怎么那么像自己老妈呢?不是在屋里待着呢吗?

听到儿子叫自己,王霞立马悲声应道:“儿子…!我是妈妈,别怕,妈妈这就来救你!”说完,从身后拿出一把水果刀直愣愣的就要捅向赵小斌。

“娘的一家人?!没完没了了??”赵小斌怒道。这一家子怎么就知道干他呀,泥人也有三分火气不是,这是当自己软柿子好捏了是吧?!

于是掏出已经血迹满满,甚至结了血霜的招牌钢棍,一棍直接抡在王霞胳膊上,“啊…!”王霞吃痛,手里的水果刀应声而落。而后就感觉自己的脑袋似是被天上陨石砸了下一样,而后两眼一黑,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妈?妈?”朱毅只听到了妈妈还是和以前一样,在自己闯祸或是被欺负的时候,告诉自己别怕,妈妈在。那样温柔慈祥的语气,但而之是倒地的声音,却是深深地刺激着他的神经。

“妈?妈!!!妈!!!”朱毅似是想到了什么,竭力地睁开眼睛,入眼望去,是倒在血泊之中的王霞。还有不远处的姐姐朱晶。妈妈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绣点儿眉毛,做做指甲,就连过年都得去接个头发…

而姐姐呢…老姐依然那么美,就算此时饿的有点脱相的朱晶,在朱毅眼里,姐姐还是那么漂亮…还是那么照顾他…

“妈…妈…我错了…我错了…!!”朱毅好似疯魔般,不断用头撞击地面,不只是在惩罚自己,还是在向王霞和朱晶致歉…

“姐…你醒醒…醒醒好不好…我错了…再也不当小混混了,再也不给你添麻烦了…姐…”朱毅不断的忏悔,不断的道歉。他只感觉心好似撕裂一般,他现在只后悔不该来这一趟,不该将大家拖入深渊…

听到朱毅嘶吼声的朱军也缓缓醒来,睁开浑浊的双眼,入眼的却是倒在地上的发妻,和不远处同样如柳絮般飘零在这皑皑白雪冰封的世界中的女儿。朱军想大喊出声,也许借此可以发泄自己的痛苦,但他无法做到。他的牙已经被齐齐敲碎,只能发出“呜呜”的喊声…

看着一旁不断撞击,似要把地板磕碎的儿子,朱军只感觉一阵没来由的一阵无力,眼里浮现的满是一片死灰色。

先前磕头希望眼前的几个大汉可以放过儿子,放过女儿。哈哈,看来,非但没做到,还差点在混小子心里形象崩塌了呢。

少顷,朱毅发出的声响逐渐消沉,少年就这样睡在了地上。那头黄毛在此刻看来,也不是那么滑稽了,还沾上了一摊刺眼的血色。

朱军看了看倒在身旁的儿子,又抬头看了看同样倒在眼前的妻子和不远处的女儿,他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也许自己一开始就不该来,也许他们注定是这场灾难下的一堆枯骨。

朱军不知道,而是紧皱着眉头忍着身上的疼痛朝儿子那边挤了挤,又努力的伸了伸手,往王霞和朱晶那边努力地够去。从那种早已被血涂满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在这样的脸上挤出的笑,也许是能让人半夜梦中惊醒的。但此刻的朱军,眼底的温柔和宠溺,是一个父亲,一个男人对于家庭的关照。

他知道,杀人者就要做好被杀的觉悟,他不怪谁。他只会怪自己不够,可以做到一个男人的承担,没有做好一个父亲的榜样。

朱军似是累了,缓缓地闭上了双眼,但在闭上双眼之前,也不断的看着眼前的家人,似要将他们印在自己的心底。

一家人就这样睡着了,以白雪皑皑的极寒温度为被,以鲜血所铸的温情为床,就这样安然地睡去。

朱军好像做了个梦,梦有好几个。

是满脸调皮,吊儿郎当的儿子烫了一头炸眼的黄毛回来,和自己说要当全校最靓的仔。

是那年忽然回来告诉自己,要出人头地,要让全家过上好生活的女儿朱晶,梦里,朱军没有像之前那样满是鼓励地肯定她。而是心疼的伸出那双慈祥的大手,摸着朱晶的脑袋带着歉意的告诉她:“小晶,辛苦了。是爸爸不好,没给你好的生活,苦了你了…”

是刚刚做完美甲,接了头发,换了身新买的衣服在自己面前转圈的王霞。尽管岁月已经带走了妻子的风华,但柴米油盐所堆积的情感已足以超越激情所带来的悸动。梦里朱军笑着赞美着眼前还和小女孩儿般的女人。尽管她有时候小家子气,但他知道,她是为了自己家省,为了给孩子更多。记得她总是说:“我以前也不是这样的,但小毅还在上学,小晶也很辛苦…我这个当妈的,没脸没皮也好,不能苦了孩子嘛。”

最后一个梦,梦到了那年春暖花开的午后,一家人到郊外野炊。阳光洒在一家人的身上,是那么的温暖,那么的和谐。老婆和孩子说想吃枇杷了。于是自己去在最近的市场上买了一颗枇杷树的树苗,一家人一起在土里将那颗树种下。

现在想来,如果没有这场末世的话,那棵枇杷树,应该早就亭亭如盖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