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里逃生的两个人,此时已是狼狈不堪、筋疲力尽。
浑身沾满淤泥的他们彼此搀扶着,艰难地向前挪动身体,仿佛每一步都需要用尽全身力气。
他们一边挣扎前行,一边小心翼翼地躲避着周围可能存在的危险,就这样缓慢地朝着蕉树林爬去
经过一番艰苦努力,两人总算是抵达了蕉树林。这里茂密的宽大的枝叶成为了他们最好的庇护所,让他们得以稍稍喘口气,并恢复一些体力,暂时脱离了威胁。
但在这个陌生且充满危机的环境中,他们又将如何继续生存下去呢?
不知过了多久,福伯和莫十三终于找来了,是莫十三养的那条大黄狗带路的。
那只大黄狗浑身布满了狰狞可怖的伤口,鲜血从它身体各处不断渗出,将原本金黄的毛发染成了暗红色,显然已经受了伤无法正常行走;左耳缺了一大块,仿佛被什么凶猛的野兽狠狠咬去一般;这只大黄狗刚刚是经历过怎样惊心动魄、九死一生的激烈战斗?
凤府家的恶犬竟然没有寻来,这个谜,似乎也跟大黄狗有关。
福伯来不及细问,急忙救起李德恩二人,飞快地撑船赶去赞生堂。
……
在急驰的小船中,慕音向莫十三细诉遭遇,只听得莫十三又哭又骂,福伯则连连摇头,皱眉道:“凤忝蓝横行乡里,素来睚眦必报,而这两清军也定必一直阴魂不散地追踪你们,虽然我们可以加派人手保护,但只怕日后更加是明枪易挡,暗箭难防。”
李德恩浑身虚脱乏力,躺在船板上昏昏沉沉之际,神识中似乎感应到一道声音:
“李德恩,以命换命,剩余阳寿三百天。”
心中不禁一慄:原来这九百九十九次磕首终究也无法救活一个她!
邝能和尚说过:“幻化空身即法身”,原来佛愿之力就在我身上,最终我以命换命才让慕音活下来,不过这个代价还是很值得的。
他握着慕音的柔软的手掌,看着她泪眼汪汪的眼睛,心中暗暗誓愿:“在这有生之年,定必护其周全。”
“可为难的是,自己剩下时间不多了,在三百天后,谁来保护好慕音呢?”
“强者选择进攻作为最好的防守,只有弱者才会等待命运的眷顾。”
“我要在这剩余的三百天内,消灭所有敌人,为慕音留下安全的下半生。”
李德恩暗下决心:“这一世,就让我饰演‘郭嘉’来逆天改命。邹胖子,必杀之!”
……
坲山古镇,赞生堂。
堂内一长衫青年正对着木人桩在练拳,搭、截、沉、标、膀、黏、摸、偷、漏招招精妙,正是第二代咏春拳宗师:梁瓒。其时梁瓒正值年少,在梁二棣指导下日夜苦练,尚未在江湖上扬名。
梁瓒见福伯气喘吁吁地抬进人来,忙来察看。
“谁把人伤成这样?”梁瓒边检查李德恩的伤情边问道。
福伯耳语一阵,“又是他!这邹胖子来到坲山没干过好事。”梁瓒愤然道。
已经在赞生堂里躺了两天的缸瓦张嘴唇发白,有气无力地说:“我的缸瓦都被全部打烂了,家里还有几个小孩等着我赚钱吃饭的,梁师傅,我怕是没钱治了。”
说罢,围在缸瓦张病床前的四个小孩,闻言都哇哇大哭起来,张婶抹着眼泪低声道:“梁师傅,求求你救救老张啊,我回去把家里的衣服棉被都拿去典当了,多少医药费我都想办法去筹给你的。”
梁瓒安慰道:“张婶你放心,我会尽力医好的,大家都是乡亲乡里,这药费就免了。”
张婶扑通就跪在地上磕头,哭着说:“梁师傅大恩大德,我们老张家永世不忘,将来孩子长大了,一定赚钱来报答你的恩情。”
梁瓒连忙扶起张婶到一旁坐下,转身入内堂取出药酒绷带,撸起衣袖就立刻为李德恩清理伤口,敷药治疗。
福伯则回到船上,拎着几串虎纹青蛙大步进来(廣府地区的乡民把田里的青蛙叫“田鸡”,在田中捕捉了当做食材,并常用禾秆草绑着青蛙的腰身,一串十个的拿着),他感激地说:“梁师傅,我拿了几斤田鸡给你吃着。改天再给你抓水蛇、甲鱼、河虾当缸瓦张的药费。”转头又对张婶说:“张嫂你不用担心,小孩子要是没钱吃饭,你来找我,我肯定帮你。”
……
赞生堂内,梁瓒悉心为李德恩治疗伤势,一直忙到下午。
慕音看着李德恩逐渐恢复血色的脸孔,感激道:“梁瓒哥哥,实在太感谢您了。以后您来琼花水埗,艇仔粥一定为你随时准备!”
李德恩惊道:“梁师傅,你就是咏春梁瓒?”
梁瓒拱手道:“福伯把你们的事情都告诉我了,李兄弟是条铁铮铮的汉子,救死扶伤,锄强扶弱乃我侠义之道,不必客气。”
梁瓒刚洗干净双手,换好衣服,窗台上冒出一个满脸胡须人头,轻轻叫他:“阿赞,阿赞。”梁瓒抬头看去,原来是黄承轲。
只见黄承轲挤眉弄眼向他招手,梁瓒走过去问:“胡须佬,鬼鬼祟祟搞什么名堂?”
黄承轲故意压低声音说:“打伤缸瓦张的人,你想知道在哪吗?”
梁瓒剑眉一竖,道:“他们在哪?”
黄承轲道:“他们正在‘得心斋’饮茶呢?你要不要去替缸瓦张出口气,揍他们一顿?”
梁瓒反问道:“那你自己不去?”
黄承轲笑嘿嘿道:“我前天跟他们打过啦,他们认得我的,我如果出现,他们就溜了。”
梁瓒一脸不予置信道:“啧,你是怕打不过他们吧?”
黄承轲哈哈大笑,兴奋地说:“我把那肥佬的裤子都割甩了,我还用怕他们?不过呢,你那师傅就太怂了,都被那个鹰爪佬欺负到头上了,居然还说:冒犯之处,多多包涵”说到后面这句‘冒犯之处,多多包涵’他还故意学着梁二棣反串女角的神态,挤着尖声细气,捏着兰花指,摇头扭脖地说。
梁瓒听到他这么嘲弄师傅,伸手便想打他,无奈他们一个在屋内,一个在屋外,隔着一堵墙,对着一扇窗,手脚怎么能够得着呢。怪不得这糙汉子没从大门走进来,而是隔着窗户说话,真是满脑子小心机。
黄承轲一只手摸着下巴的胡子,继续摇着头说道:“唉!我看你天天对着那木头练咏春拳,估计都未必真的能打呢。算啦算啦,你还是在家里做缩头乌龟啦。免得被人打得变成娘娘腔。”说到最后一句‘娘娘腔’,这胡须佬又恶心地挑起兰花指。
梁瓒正当年少,血气方刚,哪忍得了这激将法,怒道:“胡须佬,等我去打完那狗官,再来拔掉你的牙齿。”
黄承轲故意龇起一口黄牙,挑着眉道:“你这么‘牙擦’,别打输了回家哭着找娘亲”(牙擦,粤语中是既自负又嚣张的意思,通常用作贬义。)
梁瓒不再说话,气鼓鼓便出门而去。
忽闻身后李德恩道:“梁师傅,我与你同去!”
梁瓒不禁一惊,看着浑身满布伤痕的李德恩道:“你才逃出虎口,你也去?你不怕他们害你?”
慕音声音颤抖道:“德恩哥,你,你还去?!”她实在看不透眼前这个男人,才初初相识,他为何能如此奋不顾身的搭救自己?才刚侥幸逃出生天,此刻又要自投罗网?
李德恩望着慕音,笑道:“不用担心,我是郭嘉,我自有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