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恩双手环胸,看着梁瓒战得四平八稳,心中暗道:“果然不出所料,根据记忆:历史上的梁瓒行侠仗义,见义勇为,而且出道之后未尝败迹。不是说他就是天下无敌,而是会赢他的,从没碰到过。”
当今世上许多比赛亦大都如此,或许衡量实力还不是世界第一,但只要每一场比赛都刚好能赢得对手;而本来能赢你的人,却在另一组被淘汰了,那么最终站到领奖台上的人,就是你了。
与这位既有实力,又有运气的梁瓒在一起,李德恩这招‘借势借运’之计,在场众人谁也猜不到。
已经绕到身旁的凤忝蓝哪知道这些内情,他以为铁指陈徒有虚名,拿不下梁瓒,心中不免对陈已产生一丝丝轻视。此刻如老虎捕猎,静静靠近之后突然猛地扑上。
这五虎门凤忝蓝膂力过人,平时擅使一条熟铜棍,若施展开来,两丈之内黄光所至非死即伤。但今日到茶楼款待高官并未携带,但手上的烂桌腿挥舞起来,也是虎虎生风。倘若挨上一棍,也定必折手断脚。
此刻坐在窗边的黄衫青年,瞥眼瞧见凤忝蓝突然挥起木棍猛劈向李德恩,忍不住大喊:“小心!”
凤忝蓝忽觉手臂被一道刚猛至极的力度一撞,挥出的桌脚已偏,砰的一声劈在凳上。
顿时大怒望向身后黄衫青年,吼道:“哪个不知死活的敢在这里多事!”跨步上前便猛向黄衫青年当头一棍。
黄衫青年神色从容,岿然不动,而他面前的桌子却突然跳起来飞向凤忝蓝,砰!一声巨响,众人眼前木屑纷飞,这桌子居然硬生生被凤忝蓝一棍劈碎。
凤忝蓝扔掉手上已然折断的桌子脚,双拳一错直向黄衫青年肩膀击去。
右手臂才伸出一半,突感胸前一道劲风,左手忙挥臂一挡,啪!
第二道劲风瞬间又到面门,只得右拳又回臂一挡,啪!
第三道劲风直扑腋下,沉肘再挡,啪!
第四道劲风已到腰间,避无可避,嘭!
凤忝蓝身形后跃,卸开这股力度,低头看去,崭新的袍子在腰间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不禁脸色一沉。立在原地,瞪着眼前的黄衫青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竟不说话。
能一瞬间踢出这四脚的武功,天下间只怕只有他了。
另一边,由于凤忝蓝偷袭的动静,铁指陈回望正好也看见刚才一幕。惊异道:坲山无影脚?
据他所闻,江湖上见过坲山无影脚的最多九脚,不是说无影脚只能踢九脚,是世上还没有人能在无影脚下接得住前面这九脚,很可能后面还有第十脚、第十一脚。而之所以叫‘无影脚’,是因为这出脚实在太快了,快得连残影都没有,因此叫无影脚。
而传说中这位“坲山无影脚”现时正是镇粤将军麾下陆军教头,“廣东十虎”之一:黄旗瑛。镇粤将军是从一品武职,官阶与两廣总督相同,地位却比其更高,统领八旗官兵,全省绿营兵要受将军指挥调度。因此,其麾下陆军教头,自然没人愿意去得罪。
眼前这位黄衫青年虽然只踢了四脚,但明显只是为了防御性击退,并非进攻型的追击。若然是对攻的话,估计踢出九脚也大有可能。此子能尽得“坲山无影脚”真传,定必与黄旗瑛关系匪浅。
铁指陈立即脸露微笑,上前拱手道:“小兄弟是黄旗瑛师傅的门人吗?”
黄衫青年亦拱手道:“家父黄旗瑛,晚辈黄飞虹,陈师傅有礼。”省城总教头就那么几个,黄飞虹看见铁指陈的官服和鹰爪功,也都猜到他是谁。
铁指陈伸手拉过凤忝蓝,打圆场说道:“原来这位是飞虹贤侄,贤侄的无影脚出神入化,尽得黄师傅神技真传,整个坲山古镇能接得住这无影脚的,恐怕只有凤掌门了。”一句话,把两边都夸了。
凤忝蓝何等精明,见铁指陈都如此态度,立刻也换了一副颜脸,呵呵大笑道:“所谓不打不相识,黄师傅果然虎父无犬子,今天能见识到坲山无影脚,真是大开眼界,厉害厉害。”
这时,刚醒过来的邹胖子却不乐意了,他可是水师总兵的私生子,他眼里这些总教头算得了什么。邹胖子捂着红肿的鼻子,指着梁瓒说:“小子竟敢伤我……”还没说完,瞥眼看见慕音和莫十三不知何时,也在茶客人群之中。
邹胖子好色如命,但凡他看上的女子,无论穷尽一切办法,都必须得到方才罢休。
前几晚他在东平河道见过莫十三,便在脑海中深深记住。而对慕音更加的念念不忘,茶饭不思。当晚一掌劈晕慕音推入湖中,事后懊恼不已,后悔得肠子都青了。今天又见得慕音与莫十三,心中大喜。
随即道:“汝等竟敢羞辱朝廷命官,把这些人全部拿下了,一个都不许走。”
铁指陈指着李德恩,对黄飞虹道:“吾等乃奉命到此缉拿反贼,贤侄莫要插手,可先行离去。”
李德恩环顾四周,见莫十三似乎跟堂上众茶客都十分熟络,就像在自己家里摆宴一样,在各桌之间溜来溜去,跟年老的勾肩搭背,跟年轻的指手画脚,说得众人连连点头,对自己的眼神都逐渐变得钦佩起来。
李德恩踏出一步,站到厅堂中央,朗声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此事与他人无关,狗官你莫牵连了各位叔伯兄弟。”
凤忝蓝冷笑道:“呵呵,居然还在逞英雄。”
李德恩慷慨陈词:“你这狗官茶壶藏雀,敲诈勒索;你这凤忝蓝绑架钟老四,强取豪夺邻里田地;汝等行径与土匪盗贼无异,吾虽一介庸人,亦不容汝的等逞凶。”
此刻,堂上众茶客纷纷鼓噪,从身后看李德恩那单薄的背影,竟显得伟岸无比。
邹胖子厉声道:“陈大人,你去拿了梁瓒;凤掌门你去抓这反贼。”
两人正欲动手,旁边茶客中一老者霍地跳出,站到李德恩身侧,拱手道:“白眉拳张礼,欲向凤掌门请教。”
左边又有一威武中年汉子大步踏出,高声道:“蔡李佛拳陈响,欲向凤掌门问拳。”
“洪家拳巩立,不才欲领教凤掌门高招。”
“龙形拳黄连桥,向凤掌门请教一二。”
……问拳声此起彼伏,
在场众武林好手,竟然纷纷起立,走到厅堂前向凤忝蓝问拳。
凤忝蓝脸色铁青,铁指陈心中也清楚,众人口头上是针对凤忝蓝,实则上只是避免当面对抗官府,真动起手来,自己这边怕是要一打十个了。
李德恩心中则暗喜:果然大侠们都喜欢吃鸡,得心斋柱侯鸡把佛山的武林好手都聚集在一起了。
双方正自僵持,窗台上有一胡须汉子探出身来叫道:“死肥佬,你的雀仔,接着。”说罢,一个茶壶便抛向邹胖子。
邹胖子愕然,双手接住,感觉茶壶轻飘飘像是空的,随手打开茶壶盖子一看。谁知‘呼啦啦’一只金丝雀从茶壶中飞出,落到屋梁上跳来跳去,啾啾啾的叫。
那胡须汉子自然正是黄承轲,他翻身从窗户跳进来,说道:“嗱嗱嗱,金丝雀已经给你抓回来了,这次是你自己放了的,不关别人事。”转身一把拉住梁瓒就走,低声道:“你师傅到赞生堂找你了,快走吧。”两人从窗户跳出到了大街上,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邹胖子被这招‘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弄懵了,捧着空空如也的茶壶张口结舌。
凤忝蓝自知今天在这里已经捞不到什么好处,趁机道:“那梁瓒逃了,我们追!”随即便让一众家仆簇拥邹陈二人下楼而去。
离开得心斋,邹胖子便立即吩咐道:“凤掌门派五虎门好手去把梁瓒家围起来,男女老幼一个都不准逃掉。另外派人盯紧得心斋上每一个人,查清各人住处,尤其那两名女子,切莫走漏一人。陈大人随我到府衙调集人手,把这些人的全家统统抓起来。”
铁指陈道:“前天已派人回廣东水师调兵,估计现时亦已到古镇码头。这些刁民定必一锅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