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婢女前来禀报,郝博特绅士邀请伊莉莎登船返回澳門。
伊莉莎的心情就像被乌云笼罩的天空。原本以为经过遥遥万里航行,历经数月的大海风浪,终于能踏上这个被称作“瓷器”的东方国度,探索她长久以来的梦想旅程。然而,她却被奇怪的法律禁止她登陆内地,只能在澳門滞留数月。
几个月的等待,如同无尽的折磨,每一天都让她感到无比的郁闷和焦虑。她望着遥远的大陆,心中充满了无奈和渴望。然而,就在她几乎要绝望的时候,命运突然向她露出了微笑。
今天,她终于踏足了内地名为海鸥岛的地方,看到精致秀丽的岭南园林,更让她惊喜的是,在这里,她结识了两位精通音乐、能弹善唱的瓷国女性友人。
她们聪明伶俐,机智过人。才一个下午的时间,伊莉莎便能与她们简单对答,从她们口中了解到了许多关于东方大国的新奇事物。那些她从未听说过的风土人情、独特文化、迷人风景,都让她感到如痴如醉。
此刻的伊莉莎,她竟然坚定地告诉婢女:“除非有士兵来把我绑回去,否则我绝不会离开这里。”
郝博特绅士闻讯十分吃惊,不知道伊莉莎遇到了什么事情,便立刻与邹嵊凯等人来看个究竟。远远看见伊莉莎与两名瓷国贵族少女在欢快的谈笑。
郝博特绅士一下子明白了,他已经很久很久没听见伊莉莎这么开怀的欢笑了。
他满怀感激地对邹嵊凯说道:“邹将军,您这份‘礼物’让我感到十分惊喜。您的夫人与伊莉莎结成了深厚的友谊,这或许是伊莉莎一生中最为珍贵的友情。”
邹嵊凯及其同伴们同样感到惊喜交加。他们原本正为如何妥善接待这位尊贵夫人而头疼不已,却不曾想慕音如此完美地为他们解决了难题。
邹嵊凯更是愈发坚信慕音是他的命中注定。他原本因顾及清廷律例而不愿让洋人逗留过久,但此刻已全然不顾,欣然答应了郝博特绅士的留宿请求。
如此不觉间的一天又一天,伊莉莎与慕音情同姐妹,形影不离。具有极高语言天赋的慕音,在与伊莉莎的频繁交流中,她的英语能力得到了飞速的提升,现在已经能够流利地与伊莉莎交谈了。
在与伊莉莎的交谈中,慕音了解到郝博特这个神秘而精明的商人,他的目的似乎并不单纯。他一直在努力与邹嵊凯促成一宗交易,但似乎条件始终没有谈妥。这其中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慕音心中充满了好奇和探究的欲望。
而伊莉莎则希望作为邹嵊凯夫人的慕音,能帮忙劝说邹嵊凯接受郝博特的条件。为此,她送给了慕音大量精美的礼物,以此来表达自己的诚意和期望。然而,这一切背后,自然是郝博特的主意了。
在宽敞明亮的房间里,一张长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珍宝。象牙雕刻精湛绝伦;欧洲银器闪耀着独特的光泽,每一件都是工匠们心血的结晶;珠宝钟表华丽而不失精致,时针的跳动仿佛流淌着时间的韵律;钻石首饰璀璨夺目,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星。
即便是对珍宝见多识广的陈欢欢,此刻也不禁惊叹连连。她的目光在每一件礼物上流连忘返,仿佛想要将它们全部印入脑海。这些珍宝不仅代表了财富,更代表了无尽的创意和工艺。
慕音本来对于这些所谓的奢华礼物并没有太多的欲望和追求。然而,当她看到眼前这些来自海外的独特设计时,亦不禁为之眼前一亮。那些精美的细节、别具一格的风格以及独树一帜的创意都深深吸引着她的目光。
不过,这种兴奋感并未持续太久,慕音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她以一种极其优雅且礼貌的方式向伊莉莎表达了自己的感激之情,表示虽然很喜欢这些礼物,但实在无法收下。
陈欢欢闻言无比震惊,两眼圆睁地看着慕音,简直觉得慕音是失心疯了。
而慕音则毫不犹豫地给了伊莉莎一个温暖而深情的拥抱。这个简单的动作传递出无尽的友善和亲切,伊莉莎被慕音的真诚所打动,眼中闪烁着泪光。
事后郝博特夫妇更是对慕音的举动心生敬意。他们原本还因为见到慕音与邹嵊凯之间似乎并无感情互动,而对慕音有所疑虑。但此时此刻,这位竟然能够拒绝众多珍贵宝物的女子,必定是早已拥有丰厚的财富和高贵的身份地位。
慕音毫不犹豫地拒绝接受礼物,这一行为使得郝博特认为是自己开出的合作条件确实不够。经过深思熟虑后,他决定做出妥协和让步,以促成这次交易。
洋人居然会主动让步?当邹嵊凯等人知晓这个情况后,他们无不对慕音深感敬佩和尊重。邹府从上到下,每个人都从内心深处将慕音奉为邹家大少奶奶。
甚至那些原本由张阅山指派来暗中监视慕音一举一动的仆人们,也纷纷被撤走,只留了陈欢欢作为线眼,长伴慕音左右。不仅如此,就连慕音所携带的那只大黄狗也受到了特殊待遇,被当作夫人的心爱宠物看待,其地位甚至还在邹府的管家之上!
而邹嵊凯作为水师副将的身份地位,根本不缺女人。但能在事业上这么帮他一把的,世间上恐怕就只此一人。非常封建迷信的邹嵊凯简直视慕音为天赐的福星,对她相敬如宾而不愿有所僭越,生怕破坏了难得的气运。
于是,他对慕音的欲望便都宣泄在陈欢欢身上。而陈欢欢自然求之不得,尽力逢迎。慕音也因陈欢欢的主动献媚,而保存了清白之身。
三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稳定关系。
这日,交易细节都敲定后,郝博特夫妇终归要乘船离去,慕音相送伊莉莎至码头。
伊莉莎拿出一把通体雪白无瑕的“象牙镂空雕花卉徽章纹折扇”,赠送给慕音道:“这是我们友谊的见证,你务必收下。”
这次慕音不再拒绝,珍而重之地收入怀中。在当时的交通情况及社会环境之下,这种离别意味着两人很难再相见。
慕音哽咽道:“我会永远记得你的,伊莉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
没想到,伊丽莎却说:“妹妹不用担心,我们很快便能再次相聚。郝博特说,下个星期就会再来廣州。”
慕音心中一惊:“想不到他们这么快就动手了,这个消息得想办法传回去给德恩哥。”
……
就在郝博特夫妇乘坐的商船离去不久,黄埔水师大营传来了军报。
在这几天时间里,整个战局已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而另一方面,在张阅山暗中周旋下,总兵邹烈也终于了解到事件的大部分真相,下令把邹嵊凯调回水师总部,并把原海珠炮台的水师余部划归他指挥。
海珠炮台水师当日被邹胖子借走,后来脱离战斗撤退并没遭受重创。海珠炮台被攻陷后,包括邹胖子等各路逃散的水师纷纷自行返回水师大营待命。
接到调回总部的命令,邹嵊凯心中立刻把一切的好转,全都归功于慕音带来的气运。他召集全体返回水师大营,自然也把慕音带在身边。在他看来,慕音就是自己的福星,只要有她在身边,自己就能逢凶化吉、一帆风顺。
而邹胖子听闻邹家仆人们私下里议论纷纷,说是邹嵊凯毫无征兆地领着两位通晓英文的夫人回到了总兵家中,心中不禁充满了好奇和疑惑。于是乎,这一天他故作姿态、虚情假意地来到邹府探望,表示关怀之意。
然而,当他亲眼见到那两位传说中的夫人时,顿时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之色。原来,这两个女子竟然正是慕音和陈欢欢!
邹胖子难以置信地伸出手指,直直指向慕音,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至极的事情一般,声音颤抖着喊道:“她……她是奸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