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庭大帐,上首位置那位威严男子正端坐在虎皮王座之上,看着他下首位置的两行人。
那两行人,一边年纪稍大,许多体态臃肿,身着宽大棉袍,满脸横肉,凶煞之气直扑而来,但离上首最近的男子却是不苟言笑与其他人格格不入。
另一边则是年轻许多,许多男子年纪轻轻却故作成熟之态,表情皆锐利,好似一把把的尖刀,令人不敢小觑。
这么多的人身上饰品精美,手指上所佩带的扳指里有闪闪发光的宝石,告诉他人,这个大帐之中的人都是身份不凡之辈。
但就是这些人也如之前汇报的信使一般,面露狂热看向上首的威严男子,其样子犹如狂热的信徒。
而坐在众人上首的男子,正是鞑靼百年难得一遇的雄主,在蒙元分裂之后对这个蒙古做出最大贡献的大汗:达延汗孛儿只斤巴图孟克。
那个统一了东西蒙古的存在,让整个草原只有他一个声音,并且在位几十年让明朝廷损失惨重。如果说之前的火筛对明军来说是一头猛虎,那他达延汗便是雄狮!
威严的声音在账内传播,达延汗向他手下的部落首领和他的儿子们告诉了火筛的情况。
“我的安达和孩儿们,火筛发大兵向宣府而去,显然我们不能作壁上观。我决定,带上四万人马也去凑凑热闹。”
“若是火筛胜了明军,那么我们便也入关去大掠一番。火筛他要是败给了明军,那么他将听从长生天的指示,重回王庭的怀抱。”
随着他的话语未落,只见他张开了双手缓缓微抱,好像火筛是他多年失散的兄弟即将重圆一样。
众人听着达延汗的话语,面面相觑,没过多久却都斗志昂扬,纷纷大喊听从大汗之令。
是的,他们多年以来都在刀剑上舔血,火筛多在宣大一带活动,时不时去趟延绥。而他们则多在明朝陕西三边一带和河套方向与明军作战,并且多获成功。
多年的战争胜利告诉他们所有人,只有举起手中的刀剑向敌人砍去,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所有若是发兵南下或是兼并其他部落对他们来说都算得上是一件使人兴奋的好事。
得知达延汗想发兵往东方而去,虽然他们离宣大有近千里之遥,但是这么多年的艰苦作战已经令他们不惧遥远的距离。只怕不能战个痛快,抢个痛快。
看着各大部首领和他的儿子们都战意盎然,达延汗也是暗自得意。
这可都是这些年来屡屡获胜养出来的士气,各大部首领都是军中宿将,儿子们也是军中猛虎,多年来叫明人吃尽了苦头。
“那么,谁愿意与本汗去看看宣府的风貌?”
只是一道简单的询问,众人乍然,都将胸脯拍的嘭嘭作响请战。显然,没人愿意留守王庭,时不时南下延绥劫掠可比不上这次这么大规模的宣府之行。
环顾众人,达延汗缓缓站起,指派了起来。
“那么,我的儿子图鲁、乌鲁斯、巴尔斯你们三人随我一去吧,其余各部都可出若干勇士随行。”
达延汗安排了一下,他将带着自己最大的是三个儿子去一趟,让剩下的儿子们随着满都海哈屯留守王庭。
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在离达延汗最近的一人出声:“大汗可要考虑好,此次远行千里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若是火筛大败亏输也会连累我等。”
“哪怕是火筛在与明军作战占据上风,我们突然加入会不会引起火筛的敌意,这些可都尚未可知啊。”
此人非常冷静,并不同于他人对达延汗十分崇拜,成化二十三年达延汗赶走了亦思马因后担任鞑靼太师,位高权重,近年来与达延汗屡屡不和,这次就给达延汗泼了盆凉水。
“亦不剌太师,莫非你认为我们的勇士现在连千里的路程都征服不了了嘛?我的先祖曾经远征万里,打的西域诸国全部臣服于我军铁骑之下。”
“现在我部的勇士也骁勇异常,这根本难不到我们,至于火筛,他是我的安达,想来他也是十分怀念曾经与我共破明军的日子。”
心里对亦不剌不爽至极,达延汗却不能忽略他,实在是亦不剌乃也先之孙,兵多将广,手底下也有几万控弦之士,在汗庭是一支重要力量。
巴尔斯也出声道:“火筛大人与我父汗交情至深,更是我之养父,若是遇见,我前去分说,想来火筛大人不会在意。”
其余各部首领也是缓缓点头,他们是十分支持达延汗的,这些年来,随着达延汗巩固了汗位,使得黄金家族的权力重新回归王庭,为达延汗出力的各个部落首领也收获了许多的好处。
再说了,草原本来就是实力唯尊,谁有好处就跟着谁走。现在显然是亦不剌的威势被达延汗压了下去,所有亦不剌这个之前的权臣才会明里暗里与达延汗作对。
听到大部分人都为达延汗说话,亦不剌也是冷哼一声,说道:“我只是提醒一下大汗,既然大汗觉得问题不大,那我就不多说什么了。”
听见亦不剌一副为王庭考虑的样子,达延汗心中也是有点恶心。心知现在不是和他翻脸的时候,忍下了心中的怒火。
“既然太师没有意见,那么就按照安排今天便各自召集人马,随后便直奔宣府吧。”
送完了各部首领离去后,达延汗依旧回到了帐中,还没等他坐在虎皮大凳上,他的第二子乌鲁斯愤愤不已的声音就传了来。
“这个亦不剌太过目中无人了,这两年竟然敢公然质疑父汗的决定,迟早我要带兵去给他的永谢部给平了!”
其余诸子也都为达延汗打抱不平,敢于挑衅大汗威严的在他们看来就是取死之道。
达延汗坐下之后,缓缓单手向下虚压,众儿子见父汗手势也都偃旗息鼓坐了下来。
“现在还不是时候,亦不剌的结局不会有意外。但在等到那一天到来之前切记不可声张,给我把心思都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