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显然超出了我们的计划范围。

我俩逃离到巷子后，我第一次看见他发抖。

他哆嗦着掏出手机，连忙拨通了陈林的电话，还好他思路清晰，没影响到表达。

当提到该男子横死时，他特意强调了枪击，并称声音来自于东侧，目前凶手应该正在撤离的路上。

是的，这百分百是枪击，突然的炮仗声就是为了掩人耳目，这一看就是一起有计划有组织进行的谋杀。

而此事的恶劣程度已经超出了我们的预期，他这才不得不向陈林求助。

想到凶手可能还没离开，我俩壮着胆子原路返回，在巷口悄悄观察现场任何可疑人员，徐百九对着东侧的楼房看去，那里是一栋七层的烂尾楼，这栋房子主体建好后就没再动工了，上面有着一些裸露生锈的钢筋，并未看见有人。

我俩正要撤离时，陈林带着自己的人赶到了现场，同时街上已经围满了大批武警人员，金果跟店员作为目击人被带走调查，而我俩也被警犬逮了个正着。

不好，跑肯定是跑不掉的，这警犬很凶的扑了上来，千钧一发之际被帽子叔叔控制住了，随即也发现了我俩。

车上，金果跟店员于后座，我跟徐百九在前座，陈林在副驾驶时不时转过头来质问徐百九。

“你到底在闹什么，你既然都知道有这件事会发生，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讲一声。”

“实话告诉你，我根本就不知道会发生这件事，我只是来调查别的事的，这件事不在我计划范围内。”

他的声音很快引起了金果的注意，金果通过反光镜看了看满脸灰尘的徐百九，又看了看我，她的眼神游离在我俩之间。

我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不敢跟她直视，其实更让我懊恼的是她的员工，那个曾经跟我吵架的人，此时正在以一种异样的目光打量着我，好像就要认出我来了。

我咳嗽了下，但徐百九很显然已经不在乎了，他跟陈林近乎于吵架的姿态一路上争论着，这让后座的两个女士有点摸不着头脑，毕竟我俩就在刚刚还是乞丐，现在在车上竟然能跟帽子叔叔争执上，换谁谁都有疑虑。

“请问你是……”金果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同时用手拍了拍徐百九的肩膀，她的手此时还颤抖着。

“嗯没错，是我。”徐百九摆了摆手，随即又对陈林说着“我要是知道这件事会发生的话也不会单独来调查了，况且我也没有什么调查的资格，我只是处理我客户的事情，并不想参与你的案子，只是恰巧这两件事重合了，仅此而已，包含上次出租屋的事，都是重合，你听着，这一切并不代表我给你抢功劳或者是出于别的什么目的，又或者我给你添乱，都不是，我只是照常做着我的事。恰巧，本次事件我可以为你提供一些线索，但凡只要你听我的一点半点。”

车一个急刹停住了。

此时徐百九终于不再卖关子，而是展开了周密的布局。

“第一，你跟我去烂尾楼，如果现场有我说的东西或者我描述的现象，就进行第二步，以案发地为中心画半径五百米的范围，所有出口全部围堵，那边只有一条大路从西向东，其它都是巷子，除了大路要设卡以外，巷子更要安排人去把守，所有进出人员必须搜查，第三，一天之内往中心慢慢推进，不到天黑就能把圈子缩小到服装店附近。”

“设卡的事有武警兄弟进行，我们现在就去你说的烂尾楼吧，我倒要看看是你专业还是我专业。”

“行，调头！”

一路上，徐百九激烈的维持着自己的推论，不断地给陈林述说自己的观点。

“烂尾楼有七层，凶手在第几层，看弹着点就知道。首先排除第七层，因为这个角度子弹会从死者头顶斜射进入，从下巴射出，但当时死者的进弹位置是头顶偏后五公分左右，与烂尾楼的第六层夹角换算下来刚好对得上，六层以下的话由于角度问题，出弹口会从鼻子以上部位射出，最后打在服装店的玻璃门上，而那扇门完好无损，就知道子弹最后是往地上射出。这么远的距离，当时死者跟我俩还有过肢体触碰，能一枪毙命而不伤及无辜，恐怕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你要找的是一个有着大量实战的退伍军人，或者是雇佣组织成员。”

我对他的记忆力颇感震惊，当时的场面一度混乱到我差点就窒息，没想到他还能记住这么多东西。

“嗯，暂且保留你的观点，我们先看看第六层有什么吧。”

很快，车到了地方，金果跟店员留在车上，徐百九跟陈林走在了前面，我在后面跟着，一同上了烂尾楼。

这地方进口杂草丛生，但有看见脚步的痕迹。

“草的位置顺向朝内，说明人就是从这里进去的，通过弯曲的程度判断这是今天的脚印，鞋码42号左右，推算身高在172到175左右，足弓内侧受力，年龄五十多往上，”

“这座烂尾楼内墙采用的是红沙粉墙，时间久了会脱落，风一吹满地都会布满红色的沙子，看到了吗，”他弯下腰指着一处脚印继续说“足弓内侧受力严重，但步伐间距较大，除了证明年龄大以外，此人受过严格的训练，行走如风， 步伐有力，这跟之前通过弹着点推论的身份大致不谋而合。”

他一边通过复杂的理论推算凶手的信息，一边在前面领着路，他就像是一只训练有素的警犬，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很快我们便来到了五楼，就在五楼转角，陈林从腰间摸了枪走在了前面，并示意我俩弯腰前进。

这紧张的气氛让我冒起了冷汗，那么远距离能一枪毙命的未知凶手，不知此时还在不在六楼，要是真碰见了，我敢打赌我们仨都不是他的对手。

每前进一步都是煎熬，但我看徐百九挺自信的，他一脸不以为然的样子，对陈林此番动作甚至露出了鄙夷的神态。

果然，六楼并没有人，只是在靠近边缘的地方，地上有一团巨大的痕迹，这里的颜色比旁边都浅显很多，很明显这是人趴在上面造成的。

徐百九连忙弯下腰看了看，嘴里喃喃自语着。

“手肘与脚尖初步估算在156，加上前端二十公分左右，176差不多，误差几公分，问题不大。既然推论都正确，那为什么都是顺向上楼的足迹，而没有下楼的呢，除非他倒着走路，且与上楼脚步重合，但那不可能，也无法做到，”

“除非……他在七楼。”他突然不说话了，对陈林做着安静的手势，我也连忙蹲下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我们仨往楼梯口看不见的死角迅速躲了过去，生怕晚一步就被暗处的枪口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