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1 / 1)

夜幕沉沉,万籁俱寂。

司命仙君坐于玉案之前,案上摊开一幅泛黄的命格图卷,他指尖轻抚着那些蜿蜒曲折的线条,眉头微蹙,周身烛火摇曳,他亦心绪如波。

忽有一股清冽之气自远方飘来,霎时天地间弥漫着磅礴陌生的灵力,仿若海水之息,浩渺无边。

司命神色微变,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激动与忐忑。

他迅速起身,整衣肃容,步履匆匆走向府门,心中暗自思忖:“莫非真的是他?湮尘上神……”

待至府门外,只见夜色朦胧中,有身影疾步走来,来人身材修长,宛如青松立雪,肌肤白皙如玉,面容俊朗,有水月之姿。

他身披青蓝云衫,衣袂飘飘,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待他走进,司命才感知到湮尘身后水汽氤氲,灵力微弱而飘忽。

司命星君心口忽的一跳,愈发惶恐。

他感受到那股曾令天地动容的气息,如今竟带着浓厚的颓靡之意。

他躬身行礼,恭敬道:“上神莅临,有失远迎。”

这湮尘虽是大荒上神,却如同散仙甚少出入天界,与天界众仙也交情甚少,如今他突然造访,想来对今后种种,已有半分了然。

湮尘向前扶起司命,声音温和而平稳:“我只是天地间一散仙,星君何必以上神相称今日来您天机判命阁,自然是来探寻命格。”

“上神折煞我了。您的命格,岂是我一介小小司命所能窥探的……”司命擦擦头上的冷汗,勉强应付道。

司命在人间见惯了人情冷暖,如今飞化成仙,也生了颗七窍玲珑心。这白渊周身法力微薄,已是时日无多。他来此的真实意图,司命又岂会不知

“上神来此,莫不是来探寻你凡间妻儿的命格”

湮尘神色一暗,声音发紧:“正是。”

见司命嗫嚅半晌,面露难色,湮尘向前一步,竟露哀求之色:“我知天命不可强求,天界之规亦不容违。但若星君能告知我尘世妻儿未来,我愿以此宝相赠,感激不尽。”

说罢,他手中已有一镜,镜面流动着水波般的光泽,恍若水月交映。

司命倒吸了一口凉气,惊呼道:“水月镜!”

此乃仙界至宝,湮尘竟以此相贿。

他心念一动,后退两步,疑道:“上神既有此宝,又何须请小仙为您探寻命格”

湮尘苦笑:“水月镜除您之外,只有功力至上的水灵才可启动,如今的我,是断然无法开启。”

司命觉得自己像在做梦,自湮尘造访,接二连三的让他吃惊,天界水灵本就少之又少,而湮尘又是其中翘楚,相比其他水灵,他是断层的存在。

如今他竟虚弱到此等地步……

司命长叹一口气:“实不相瞒,您之妻,九州昭仁公主金翊,乃凡人之躯,在下尚可为您一探,但是您的骨肉,身上流淌着您的血脉,有神力庇体,即使有水月镜在手,以在下的功力,实难以窥探……”

湮尘一怔,轻轻摇了摇头,神色深邃如渊,空洞又绝望:“原来一切都已注定,我无力改变。”

他的眼眸里忽而有细碎的微光,声音微微发颤:“那昭仁公主,最后可曾实现她之所愿”

提及那凡间公主,眼前的上神周身竟透出一丝活气,司命心底不由黯然,这看似淡然洒脱的湮尘,真的是将那凡间的公主放在心尖上了。

司命沉思片刻,斟酌言辞以免过于刺痛:“无论路途如何,终是得偿所愿。”

湮尘嘴角一抹惨然苦笑,他从来没有如此厌恶自己,明知她之所求需多少鲜血和白骨为代价,可是知道她最终会实现,他心里竟升腾起细微的庆幸。

庆幸,她毕生之愿得偿。若其失败,没有自己陪在她身边,她该怎么活下去

厌恶,自己的伪善和多情。厌恶自己虚伪的爱护万民,厌恶自己任由情丝缠绕,步步深陷,无法自拔。

任由自己所爱之人以天下为棋局,以众生为棋子,搅弄朝堂风云,扰动江湖安宁。

放任自己深爱之人伤害自己守护之人,他在其中,充当了什么角色

或不过是个递刀之人。

亦或,只是一把刀。

天界之中,总有声音说他逆天而行,必为祸苍生,应除之而后快。

也有仙人说,无需天界动手,湮尘的降世本就违背天道,天行有常,他为异类,自有天道清算。

如今看来,他之存在,果真就是一场大错。

众神所言,甚是有理,甚是有理!

他仰天大笑,决然远去。

笑的痛极又淋漓:“归去罢!归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