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末世有你 后《二十七》(1 / 1)

我摸了摸左眼。

……出血只剩一点了,或许是乔宇逼我吃的药也特别具有促进新陈代谢的功效吧?

现在绝大部分的伤口都凝结了,至少不会因为出血过多死掉了。

但伤口本身并没有治好……

这也是当然的,被一把小刀从头颅砍到脸颊,整个左眼都被切断了。

我还活着已经非常幸运,而且右眼并未因为左眼的伤而连带失去功能,这一点也很幸运。

如果我还希望自己左眼没事,那应该会遭到天谴吧?

我好不容易倚着墙壁走到仓库去。

……仓库长满了草,我完全不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事。

疼痛与出血,再加上药效,我只能想着一件事。

“......谨。”

我迈开了脚下的步伐。

仓库的空间很宽广,草丛也很挡路,让我找不到。

我每踏出一步,就会因疼痛而让意识模糊。

我失去意识,不过很快又恢复,然后再踏出一步。

拼命地重复这个动作,但是,我到底在干什么呢?

拖曳着沾满鲜血的躯体,连自己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

我突然跪了下去,倒落在地面上。地而是种着草皮的泥土,因此伤口没裂得很严重。

既然膝盖挂了,那我就用爬的。

但仓库的空间实在太宽阔了,让我遍寻不着。

左眼发烫,右眼也看不见,我一点也没办法。

……稍稍休息一下吧?毕竟也不能保证谨一定会在这里,也不能保证我不是在自寻死路。

脑袋明明这么冷静地思考,可是我却没有停下来。

“为什么呢?”

……当然是想见到谨。

但如果找到了谨,可是她已经解决了乔宇,那我该怎么办呢?

如果你杀了学长,我不会原谅你的,谨。我确实这么说过。

……没错,我不会原谅的。

唯有杀人这件事我不准你做。

即使不是谨的某个人杀了某个人,我也觉得无所谓。我只是单纯地不希望谨杀人。

因为我喜欢你。

因为我想要一直喜欢你。

因为我希望你能获得幸福。

我不希望你再受到伤害。

……人性真是不得了啊。

即使对方是谨,我还是恨犯下杀人罪孽的人。

我相信谨,这还真是一句很好用的话。

我只是单纯想相信罢了。如果有人害她杀了人,我就会无法原谅谨了。

“……如果你杀了学长,我就不原谅你。”

我像在梦呓般地说着话,继续往前方行进。

我拨开了草丛,到达一个什么也没有的地方。

水泥锈成的地板,那个广场照进了一整片的阳光。

谨在那里。

她旁边倒着乔宇的身体。

倒在地上的两个人,看来不像还活着。

“.........”

你杀了学长吗?谨。

心里充满了懊悔,但那不是相同的东西。

我——现在看得见谨,其他什么也看不到。

我缓缓爬到谨的身边。

……她脸上的表情很祥和。她身上到处是伤痕、沾满了鲜血。

苍白的脸色感受不到体温,不过,她还有呼吸。

——啊,她还活着。

我安下了心,向乔宇学长道歉。

他真的死了,我想,不论发生了什么事,最后都是谨杀了他。

这种结果是只属于你一个人的结局。

因为被害者是你,我认为只有你才有权力悲伤。

即使如此,我依然很高兴谨还活着。

学长,我不觉得你很可怜,相反的,我有点恨你。

因为如此一来,谨就......

这时候,白皙的手指触碰着我。

纤细的手指轻抚我的脸颊。

如轻轻掠过般抚摸着我,那是她的手指。

“文亦飞,你在哭吗?”

谨以虚弱的眼神如此说道。

她带着“你这笨蛋”的意识,摸着失去一只眼睛的文亦飞。

我所流的血,在她看来说不定像是泪水。

谨无法拾起身体。而我连抱住她都做不到。

在雨中。冰冷的吐气带着温热。

我们彼此看着对方即将要停止的微弱呼吸。

“我杀了乔宇。”谨说道。

“嗯,我知道。”我点了点头。

谨瞥了乔宇的尸体一眼,一脸茫然地仰望天际。

“这下子我失去很多东西了。”

她的声音带育空虚和悲伤。

她所失去的东西。

像是重要的回忆、以前的自己,或许还也括我在内。

最重要的是——如此一来,谨就无法杀害她自己了。

她无法去担负那个罪孽。

如同她爷爷所说的一样。遵守那句教诲的她,得和爷爷一样,孤零零地迎向死亡。

往寂寞、空虚的死人行列而去。

“没关系啦,我不是曾经说过,我要替你担负罪孽吗?”

赤红色的鲜血,滴落到谨的脸颊上。

左眼汩汩流出的鲜血,看上去的确像是泪水。

……就在夏季结束之际,我对第一次露出笑容的你发誓。

我要替你担负罪孽。因此......

——我会杀你。

到你死之前,直到你死去那一刻,我都绝不会让你孤零零的。

“……我可是杀了人喔。”

谨茫然似乎不带感情地低吟。

像是责备失去一切的自己,有如要哭出来的小孩一样。

她知道。

那是永远不会消失的罪孽,无论怎样道歉都不被原谅的悲哀。

……因为连我也不能原谅这件事。

不论是谁我都无法原谅。

“……我不是说过不可以杀人吗?但是你却笨到不遵守我的话,这次我真的生气了,我如果生气了,就算你哭也没用的。”

“……什么嘛,就算我哭也不肯原谅我啊。”

“是啊,绝对不会被你敷衍过去的。”

我说着不着边际的话。

如果我这样做能让谨感到安心,要我怎么胡扯都行。

谨轻轻地……真的轻轻地露出微笑后,静静地闭上眼眸。

她的表情像是睡着般地安稳。

……红色的鲜血沿着她的脸颊流下。

我用已经失去知觉的手,抱起全身是伤的她。

如果没人可以原谅这道创伤,连你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的话,至少我可以待在你身边。

我用尽力气,拿出仿佛会让我们两人都死去的力量紧抱着她。

在意识消失前,我说出了最后的誓言。

“谨,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放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