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刚过,我拜访了伊尔玛的美容院。
敲门进去的时候,刚好有位女士理完发离开。
“伊尔玛,昨天谢谢你。这是给你的,希望你晚餐时可以享用。”我在等候区的桌子上放下一大包装满火腿和香肠的包裹。
“谢谢你,达利亚。我会不客气地接受的。不过这份量有点多,晚饭来我家吃吧。”
“谢谢,很高兴的,但我还有些工作要处理,下次再来。”
我话音刚落,突然看到前面大镜子中的自己:只是随意束起的浓密深棕发,一脸疲惫未施粉黛,戴着黑框眼镜的暗淡面孔。
“伊尔玛,你今天还有预约吗?”
“今天的预约已经满了。”
“可以请你帮忙吗?”
“当然可以。想怎么弄?”
“剪短吧,顺便把颜色也恢复原样。”
我的头发本来是浓郁的红色,和母亲一样,但无从证实。
如美丽的朝霞般的发色,被小时候照顾我的女仆夸赞过像草莓糖一样可爱。
小时候,我总羡慕父亲那沙色的头发。因为我的眼睛和父亲一样是绿色的,我也希望头发能和他一样。
“头发比我想的要长呢。剪到哪里?”
“我工作时需要扎起来,就剪到刚好能扎起来的长度。”
解开头发试了试,发现已经到了背中中间。我坐在店里的椅子上,伊尔玛开始仔细地为我梳理。
“你本来的卷发,剪到肩膀上面一点……这样可以吗?”
“嗯,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伊尔玛点了点头,给我披上一件白色的围裙,熟练地开始剪发。剪刀的清脆声音不断响起。
“从订婚以来,你一直在留长发吧?”
“是奥兰多的建议。他说长发看起来更好,颜色淡一点也更合适。头发长了后,在家染发真的很麻烦。”
“其实你原来的头发颜色更适合你的肤色,更漂亮。”
“但是,红色太显眼了。”
“我觉得说原来的头发颜色太显眼是无理取闹。”
伊尔玛边剪边轻轻撇了撇嘴,我的头发一缕缕落在打磨光滑的木地板上。
“来这里的客人中,有很多人在订婚或结婚后都希望看起来更低调,大多是未婚夫或丈夫的意见。”
“那大多是因为工作或家庭的原因吗?”
“表面上是这样,但我觉得不是。”
伊尔玛停下手中的工作,通过镜子与我对视。她耳朵上闪烁的是鳶色的耳环,和马尔切拉的眼睛一样的颜色。
“想让自己的女人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男人,通常是自己没什么自信。”
“真的吗?”
“如果她变得美丽,可能会被其他人注意,被人追求,他们害怕这一点。如果是鲜艳的,当然会更加引人注目。如果不想被抢走,就应该好好珍惜她,同时自己也要不断提升。”
“嗯,原来是这样。”
我点点头,但这和我无关。
托比亚斯从未担心过别人会抢走我。
更准确地说,他是那个被抢走的一方,但现在我也不再觉得这有什么可惜的。
理发完毕,我们转移到店里的洗发区。
伊尔玛使用水魔石和火魔石制造出热水,溶解了去除染发剂的化学品,开始清洗我的头发。
随后,她用液体肥皂仔细地洗了两次,接着使用护发素。
最后,她抹上发亮的香油,使用风和火魔石制作的吹风机把我的头发吹干,此时我的头发到了肩膀,轻盈地摇曳。
这种“吹风机”其实是我小时候与父亲合作开发的。
当时还只是个刚开始学习魔导具的小女孩,我使用风和火魔石试图制作一个可以吹出温风的小型设备。
本想给父亲一个惊喜,却因为不懂得如何计算出力,最终不小心造出了一台精致的“火焰喷射器”。
我记得那次不小心把工作室的墙壁烧焦了,平时温和的父亲大发雷霆。
被严厉训斥后,我半哭半解释自己的意图和设计。
最终,在父亲的帮助下,我们通宵达旦地改进,第二天早上,一台理想的吹风机就诞生了。
刚好休假回来的女仆看到这一幕,对父亲大加斥责,因为让一个小孩彻夜未眠,这也成了我珍贵的回忆之一。
“这个发型很适合你。”
“谢谢,感觉轻松多了,一下子清爽了。”
镜子中,红发的女子微笑着。久违的闪亮红色让我还有些不太习惯。
“既然现在没什么客人,来杯咖啡怎么样?”
我点头同意,我们从店里走到了家里的方向。
“搬家收拾需要帮忙吗?”
“不用了,东西不多。”
接过伊尔玛递来的咖啡,我不经意间多加了一些平时不太用的糖。
“昨天,我从马尔切拉那里听说了大概。虽然这话很平常,但和那种人分开是正确的决定。”
“是的,我也觉得分开是对的。”
我坚定地说。
“今天,奥兰多来塔里找我了。”
“他是来反省并道歉的吗,还是想复合?”
“不是。他来是因为要我把订婚手镯还给他,说是要给他的新未婚妻。”
伊尔玛听到这话,差点把咖啡喷出来。
“什么?真是太荒谬了!”
她咳嗽着,我赶紧拍拍她的背。
“抱歉!我应该等你喝完再说这件事。”
“没关系,但那个男人到底在想什么啊?!新未婚妻需要手镯,他竟然没有钱买新的?”
“对,我也是这么问他的。结果他说现在手头紧。”
“你真的把手镯还给他了?”
“是的,连耳环也一起还了。”
“你应该把它们卖掉,肯定能换不少钱。”
确实,钱是生活中不可或缺的。
我没有家庭,也没有结婚的计划,虽然我是一名魔导具师,但材料和研究费用非常高,所以储蓄是必须的。
但那时,我只想尽快切断与托比亚斯的一切联系。
“那时我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可能有些浪费,但我就是这么想的。”
“嗯,我能理解你的感受……你是魔导具师,只要努力工作就好。”
伊尔玛重新泡了咖啡,坐回椅子上。
她边搅拌咖啡边问我:“你想让托比亚斯的事情传开吗?可能会有些报复的味道。我只要跟几个顾客说一下,消息就会传开的。”
“不用了。那样也会让人知道我曾经和他订婚,被同情也挺难受的。我现在只想把这次订婚当作我的‘黑历史’。”
“‘黑历史’,哈哈,你说得挺有趣的。”
似乎这个前世的词汇也在这里适用得很好。
伊尔玛一边笑,一边给我也倒了第二杯咖啡。
“达利娅,你肯定能找到更好的人。”
“我可能要暂时远离这方面了……我对工作很感兴趣。也许将来我会成为一位伟大的魔导具师,然后收徒,训练出比我还厉害的魔导具师。”
“作为朋友,我应该劝你不要这么做,但听起来确实很酷……”
我们一边聊天,一边慢慢享用咖啡,直到夕阳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