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幸福褪色(1 / 1)

托比亚斯在婚约解除后第二天就搬进了新居。

艾米莉娅也在第二天搬来住了。

关于婚约解除的骚动从商业公会传开。

为了不让艾米莉亚因为在奥兰多商会的接待工作成为谣言的源头,托比亚斯决定让她留在新居。

他已经做好了被责备的准备,但是并没有遭到太多反对。相反,母亲比起达莉娅,更支持艾米莉亚。以前他一直以为他的母亲和达莉娅关系很好,这让他内心感到震惊。

正好他的哥哥出国采购,所以没有遭到反对。但是他知道哥哥回来后肯定会被训斥。

本来计划与达莉娅结婚后要休息一段时间的,因为婚约解除而需要支付赔偿金,加上艾米莉娅搬家的费用,所以他决定尽快接受工作,在工作室查看文件。

以前,采购成本的整理工作一直是由达莉娅负责,但从现在起,这种情况不可能继续了。虽然这项工作并不复杂,托比亚斯认为可以请艾米莉亚娅帮忙。这样他们就可以一起待在工作室了。考虑到这一点,他叫进了自己房间的她。

“我想请你帮忙汇总这张表格。从上到下加起来就行了。“

“……不好意思,托比亚斯。我计算得很慢,这种事情我不擅长……“

看到她为难的样子,托比亚斯决定不再让她负责这项工作。

“那么,你能帮我写一下雨衣的标签吗?“

“那个,我的字写得不好……我不认为我能写得像样本那样漂亮。“

样本标签是达利娅写的。字迹稍微向右上倾斜,确实非常漂亮。

艾米莉娅的字带有一些个人特色。她可能不喜欢被比较。

“魔导师的工作对我来说太难了,我不懂,所以我会待在另一个房间,不给你添麻烦……“

“好的,那你做晚饭吧。“

“晚饭?我们不是应该雇人做饭,或者出去吃吗?“

艾米莉亚用她那棕色的眼睛圆睁着问回来。虽然一起住了几天,她泡了好几次茶,但从来没有为他做过晚餐。他们总是出去吃饭。

可能因为她曾是一个子爵家的小姐,这或许是她认为婚后生活应有的常态。托比亚斯想着,可能需要请个家政帮忙。他这样想着,目送着离开房间的艾米莉亚,然后整理好文件。

在制作魔导具的吹风机时,托比亚斯恍惚中注意到抛光粉不足。

“达莉娅……”

他边回头边说话,突然惊觉。

托比亚斯不自觉地叫出了达利娅的名字。

他与达莉娅订婚两年,过去一年他们一起工作。

她仿佛总在身边,不知不觉中已成为一种习惯。

他不禁深深叹了口气。

当托比亚斯正打算继续工作时,门外传来了一阵犹豫的敲门声。

“不好意思,打扰您的工作了……那个,托比亚斯先生,您有没有看到琥珀色的胸针?”

“没有见过……”

“我记得我把它放在衣柜里了。”

“对不起,我不清楚衣柜的情况。”

虽然有为艾米莉娅急忙购买的新衣柜,但托比亚斯从未看过里面的东西。

“可能是搬家时混进去了吧……?”

“是达利娅的衣柜吗?”

“那是很便宜的东西,我错把它放进了达莉娅的家具里,真是我的错。他们让我一起住进来,我太高兴了,就立刻放进去了……所以请不要介意。”

她这么说完,垂头丧气地离开了工作室。

达利娅的衣柜几天前就送到家里了。

由于搬家日期与艾米莉娅入住的时间重叠,托比亚斯不小心就运了过来。

现在,他只能去达利娅那里解决这件事。

托比亚斯深深叹了第二次气。

……………

同一天下午,托比亚斯来到了绿色塔楼前。

他试图像以前那样打开门,但门仿佛在拒绝他一样纹丝不动。

他按了两次旁边的门铃,过了一会儿,达利娅才出现。

“奥兰多先生,您有什么事?”

达利娅以一种陌生的方式称呼他,不再直呼其名。

婚约取消后,她变了很多。

她那深棕色的头发变成了红色的半长发,曾经素颜的脸现在化着精致的妆容。

原本宽松的灰色服装换成了合身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裙。

最明显的变化是,她不再戴那副黑框眼镜,原本总是低垂的眼神也变得清晰。

看着如此不同的达利娅,托比亚斯感到不安,眼睛却离不开她。

“达利娅,你没有拿走艾米莉亚的胸针吧?”

“什么?”

“你的衣柜里有没有琥珀色的胸针?”

达莉娅那双像猫一样的翠玉眼睛紧紧地盯着他。

“我没有带走任何胸针。我只带回了我自己的家具。”

“那么,胸针是艾米莉娅搞错了?”

“如果是衣柜里的衣服和梳妆台的东西,那些我都留在那个家里了。如果你觉得我在说谎,可以去商业公会确认,公证人是多米尼克先生。”

“你为这种事请了公证人?”

请公证人即使只是短时间也会涉及相当的费用。

托比亚斯觉得达莉娅的准备似乎过于周到。

“玛尔切拉告诉我,分手时因家具和行李争执的情况很常见。”

她仿佛透视了他的想法,轻描淡写地说出这番话。

确实,他们的婚约取消得过于仓促了。

如果是玛尔切拉推荐的,那么这样做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还有其他事吗?”

“没有了,达利娅。”

“奥兰多先生,请下次不要直呼我的名字。以后请叫我罗塞蒂。我不希望你的新未婚妻或其他人误解。”

“……我明白了。”

托比亚斯终于应答后,达利娅简洁地说了声再见,转身回到塔楼。

然而,她在返回的途中停下了脚步。

她回头望了一眼,那双翠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暗影。

“我记得了。用过的床,我将它作为结婚礼物送给你们。”

她说这话时笑得很灿烂,然后没有回头地回到了塔楼。

托比亚斯已无法再开口叫住她的背影。

……………

艾米莉亚·塔利尼。

她记得自己是在劳动者的集体公寓中长大的。

她与母亲两人生活,像周围的孩子一样玩耍,帮忙做家务,过着平凡的生活。

从小,母亲就反复告诉她,她本该是一个贵族。

她从未见过父亲,但知道他是一个子爵。母亲和她的爱情因身份差异未被接受,最终被迫分手。

她的母亲总是珍视地保留着一枚刻有家族徽章的吊坠,据说是父亲赠送的。

她小时候并不理解贵族是什么,但有一个温柔的母亲就足够了。

十岁那年,她不是去做店铺或职员的下手工作,而是应母亲的强烈要求进入了初等学院。

“艾米莉娅,你不能变成像我一样。你必须找到一个能让你幸福的人。为此,你需要去学院。”

母亲未能与贵族的父亲共度一生。

因此,她希望自己能找到一个能带给她幸福的丈夫。

她努力学习,虽然学业并不擅长,但最终还是成功入学了。

进入学院后,她才意识到贵族的世界是多么的璀璨和特殊。

她所认为特殊的服装,在贵族和富裕商家的女孩们看来不过是日常装扮。

她去学校的时候,看到其他贵族孩子有豪华马车接送,有骑士陪同,商家的孩子也有仆人跟随。

茶会、晚宴、别墅度假等话题,都是她只能听听的。

虽然学校里表面上大家都是平等的,但食堂和花园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三个区域:贵族和富裕家庭的孩子们,还有像她这样的普通人。

她想要接近那些人,却总觉得那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她意识到,这可能是她第一次真正认识到自己的处境。

不幸的是,她对学习的兴趣并不大。尽管如此,她还是努力跟上了。

就在这个时侯,她母亲生病了,她决定不去高等学院,而是留在附近帮忙工作。

尽管周围的人都很善良,但洗盘子的工作让她的手受伤,打扫卫生永无止境,偶尔还会遇到讨厌的顾客。

在天气恶劣的日子里,送货尤其困难。

当她的母亲去世时,她虽然哭了很多,但也感到一种解脱,因为不再看到母亲受病痛的折磨了。

她在邻居的帮助下举行了一个小型的葬礼。她曾希望父亲能来,但他没有出现。

当她母亲的病情恶化时,她所依赖的积蓄也快用完了。

为了生计,她开始寻找全职工作,这时她被介绍到了奥兰多商会,工作的担保人是之前的雇主。

在奥兰多商会,她遇到了托比亚斯。

托比亚斯有着柔和的棕色头发和安定的外表,温和的杏仁色眼睛总是带着一丝微笑。

每次问候,他都会礼貌地回应;当她寻求建议时,他从不居高临下,总是认真地给予指导。

他与其他男人不同,不会用低俗的玩笑开玩笑,也不会轻率地求爱。

托比亚斯总是对她很温柔,非常有礼貌。

她虽然知道他有一个同为魔导师的未婚妻,但对这位未婚妻很好奇。当她第一次见到达利娅时,实际上感到有些失望。她心想,为什么像他这样的人会选择这么平凡的伴侣。

尽管达莉娅似乎在帮托比亚斯做很多事情,但她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一个助手或秘书,而不是一个情侣或未婚妻。从托比亚斯的行为来看,他对她似乎也没有显示出太多的爱意。

后来,艾米莉娅了解到达莉娅是托比亚斯的师傅的女儿,这可能是他们婚约的原因,仅仅是因为他们共同的职业背景。她对此感到非常同情。

尽管如此,艾米莉娅自己也无能为力。她只能时不时地在工作中遇见托比亚斯,偶尔以咨询为由一起吃午餐,但她无法做更多。

在得知托比亚斯即将与达莉娅提交婚姻申请的消息后,一次偶然的机会,他们一起在店里吃了晚餐。那天,艾米莉亚第一次喝酒,具体的对话她已记不清楚了。

只记得她谈到了自己从未住过的大房子,托比亚斯为了给她参考未来的生活,带她去看了新居。她对家的宽敞和各种魔导设备印象深刻。

然而,当她说“我想住在这样的房子里”时,她意识到自己不仅仅是想住在那样的房子,而是想与托比亚斯一起生活。

她意识到自己已经爱上了托比亚斯。

她希望被像托比亚斯这样的男人守护,带来幸福。

当场,她流着泪坦白说:“即使我知道达莉娅的存在,我还是爱你。”

每次回忆起来都会让她脸红,但托比亚斯却回应说:“我会和达利娅分手,让我们结婚并在这里生活。”随后,他们在那个家里度过了一夜。

她感到自己是多么幸运。

她一直以为自己将在这个家中由托比亚斯带来幸福。

她高兴地在大衣橱里放了衣服,在漂亮的梳妆台里放了化妆包。

她还将父亲遗留的带有塔利尼子爵家族徽章的吊坠放入梳妆台。

她有一种淡淡的希望,即使达利娅来到这个家,她父亲的名字也会保护她。

托比亚斯和达利娅的婚约取消了,过程很顺利,没有发生任何争执。

不久之后,她就开始与他一起生活。

在新家的日子很愉快,托比亚斯对她非常温柔。

然而,在一次与托比亚斯外出用餐时,他不经意间向一位坐在餐馆露台上的女性打招呼,自然地叫出了“达莉娅”的名字。

艾米莉娅无法理解为什么托比亚斯能够认出达利娅,并且不想去理解。因为对她来说,那个女人已经完全变了样。

当她意识到坐在那里的人是达莉娅时,她感到非常惊讶。达莉娅的朴素发色已经染成了红色,之前宽松的服装换成了突显她身材的昂贵衣物,笨拙的眼镜不见了,脸上也化着精致的成熟妆容,她看起来像个完全不同的人。

达利娅变得更美丽、更迷人了。

艾米莉娅担心托比亚斯可能会再次被她吸引。在这种忧虑的推动下,她冲动地说出了道歉的话。

“对不起!我伤害了你。我一直很想向你道歉……”

这些话半是真心,半是假意。她的确感到内疚,但更多的是嫉妒。同时,她也害怕失去托比亚斯。

“不是艾米莉娅的错!是我不对。”

托比亚斯的保护让她感到安心。

尽管她向达利娅道歉,达利娅对婚约的取消似乎已经释然,面对失去的幸福家庭和托比亚斯的拒绝,她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悲伤。

随后出现的那个男人,像故事中走出来的王子一样。

他身材高挑,肤色白皙,黑发光泽,金色的双眼和精美的脸庞,他的美貌宛如画中人。

他优雅地微笑着,像对待王族公主一样牵起达莉娅的手,带她离开了餐馆。

那天晚上虽然和托比亚斯一起吃了饭,但艾米莉娅几乎记不得菜单上有什么,也忘记了味道。

沃尔夫,一名来自王宫的骑士团成员,声称是著名的水域伯爵家的成员。

她不知道达利娅和这个男人有何联系,为什么他对她如此在意。

从那天起,托比亚斯的话变少了。

艾米莉娅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不安,时不时地袭来。

在工作场所,即使托比亚斯请她帮忙整理表格或写雨衣标签,她也不愿意,因为她害怕被与达利娅比较,害怕在托比亚斯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

她不习惯使用这个家的大厨房,而且总觉得雇人做饭或外出就餐对于富有的托比亚斯来说更合适。

尽管如此,她还是感到不安,一次尝试去工作场所给托比亚斯泡茶时,听到他在提及达利娅的名字。他那种理所当然地提起一个不可能在场的女人的名字,让她感到无法忍受。

情急之下,艾米莉娅撒了一个谎,声称自己把琥珀色的胸针放在了达利娅的衣柜里。她希望这样托比亚斯可能会出门寻找新的胸针,或者因此对达利娅产生不快。

然而,托比亚斯只是去询问了达利娅,并带着疲惫的表情回来,告诉她这可能是一个误会,并让她再次寻找。

他那目光似乎没有真正看向她,使她的不安感进一步加剧。

原本觉得自己终于获得了幸运,但现在却感到一切都变得暗淡无光。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