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终于找到了一个摊位,因为这个摊位有卖红色艾尔酒,而之前看到的店铺只有黑白两色。摊位前已有一名客人,我便在他后面保持了一些距离。
“那位小姐。”
以为那男子是在跟熟人说话,我转头去看别的摊位,突然感觉有人从旁边轻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转头一看,一个红头发蓝眼睛的男子正站在我旁边微笑。我完全不记得他是谁。
“我是在跟你说话的。”
“您需要什么吗?”
我以为他只是要问路,所以很自然地回答了。
“你一个人来的吗?”
“不,我有同伴。”
“同伴是女孩子吗?”
“不,是男性。”
“让女孩子买酒,这男的也太失礼了。不管他,跟我一起去吃饭吧,我请客。”
“谢谢,但我不想让我朋友久等。”
我本以为这样对话就会结束。我转向摊位准备点一杯红色艾尔酒。
就在这时,他突然紧紧抓住我的左手腕,还真有些痛。
“我觉得我们之间有种缘分,可以认真聊聊吗?”
“谢谢,但请放开我……否则我会反击。”
“你的反击只会很可爱。”
他抓着我的手不放,还贴近我的耳边说话,他嘴里的酒气让我感到非常不舒服。
“我们就这样手牵手,逃离等你的那个人怎么样?”
他试图将我拉向他,我硬是用鞋跟顶在地上抵抗,但手中的酒杯和手袋还是掉落了。
我屏住呼吸,右手紧握我的冰冻戒指,猛地向下一挥。
“啪”的一声,我们之间裂开了一道白色的冰柱。
男子被吓得向后跳开,摔了一个大跟头。
“靠,原来是个魔导师!”
他咒骂一声,转身就跑。
我在他背后轻声说:“我是魔导具师。”
幸好我们都没有受伤。
我面前现在躺着一个大约15厘米直径、80厘米高的冰柱。我的冰冻戒指还真是挺管用的。
“给您添麻烦了,非常抱歉。”
我向摊主鞠了个躬。
“没事没事,你挺帅的!是我没有及时阻止那个笨蛋,对不起啊!”
卖红色艾尔酒的年长女性摇了摇手。
“那边的哥哥来得真慢!”
我回头一看,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男子正拾起我的手袋站起来。他担心我所以来看看情况。
“对不起,来晚了,我不应该让你一个人来的……”
“没事,我没事!”
他耷拉着耳朵,一副沮丧的模样,我也开始慌张起来。
“那个,我现在就把冰挪开。”
“冰就放在这儿吧。我会把它挪到一边去。这么热的天,很快就会融化的。你要是动它,衣服都会弄脏的。”
“非常抱歉……”
“等一下。”
女性一边说,一边走到后面拿来两个装满红色艾尔酒的大杯子。
“请用。如果觉得好喝,下次再来买。”
“但是……”
“今天只限你们两位,试饮服务。下次带上你男朋友再来。”
“谢谢您。下次我会和朋友一起来的。”
“那就好……那位兄弟,你也要加油啊……”
不知道她让沃尔夫加油是什么意思。
我接过红色艾尔酒,注意到自己的手在颤抖,心脏怦怦直跳。我第一次体会到,恐惧感是会迟到的。
“不好意思,沃尔夫,你能帮我拿一下吗?”
“真的很抱歉……”
沃尔夫注意到我的状态,显得更加沮丧。
我们一起回到公园。
“真的很抱歉,我应该自己来的。没能保护达利娅,我简直不配做骑士。”
“别这样,这只是偶然,我没事。”
“虽然没事,但还是让你受惊了,我应该提前防范。”
“哦,我从没想过这种事。这是我生平第一次遇到搭讪。”
“什么?你以前没遇过?”
他看起来非常惊讶,这让我忍不住笑了。
“真的,一次也没有。这是我头一次在外面被男性搭讪,感觉化妆的力量真的很强大。”
“达利娅,如果按那种说法,那我第一次见你时不就是在搭讪你?”
“哎?不是,沃尔夫那是在找人,不是搭讪。”
“……真的吗?”
“反正,趁还没暖和起来,我们先喝点吧。”
我们回到原来的桌子,轻轻地碰了一下杯,终于放松下来。
果然,红色艾尔酒又甜又果香,冷冷的口感特别适合这天气。
“那个,就是冰冻戒指吗?”
“是的,是我改造过的。我故意斜着发出去的,不过调整的确实有点难。”
“对那种男人,直接冻成冰块也无所谓。”
“只是抓了我的手,还没到叫卫兵的程度……对了,如果能把冰的调节功能加进去,或许能做出类似冰剑的东西。”
“……那种东西能装在剑上吗?”
沃尔夫的“魔剑情结”似乎又犯了,我看着他,半开玩笑地推了一把。
“如果只是冰冻戒指的功能,可能可以装上。但以我的魔力,可能只能做到‘稍微持续冷却的剑’。”
“夏天的时候,如果用那个当枕头,可能睡眠质量会好很多。”
“沃尔夫,冰冻功能是安装在刃上的,如果你用它当枕头,可能会切到脖子。”
“那我就能安心地走上赎罪之路,进入永恒的安眠了……”
“别这样说!”
我开始思考,是不是该适应他的黑色幽默,或者彻底放弃。
每当我们两个人一起谈话,总是不知不觉地偏向了奇怪的方向。
等到红色艾尔酒喝完的时候,沃尔夫突然问道:
“回去的路上,我们顺便去武器店买把短剑怎么样?你要是不愿意进去,可以在附近的咖啡馆等我,或者有其他想去的地方吗?”
“我可以跟你一起去武器店吗?”
“你不讨厌去武器店吗?”
“没,相反我很喜欢。其实我一直很想去看看。小时候父亲总是阻止我。”
“真意外。我以为你父亲会鼓励你去看看。”
“从小他就说,‘你要是太入迷,可能会不小心割到手。’”
“武器毕竟危险,而且那里男性多,作为父亲肯定会担心。”
“是的,我也有责任,应该反省。”
我望向公园深处的树木,初夏的绿色格外鲜亮。
“上学那会儿,我曾经说过‘我已经长大了,可以一个人去武器店了!’结果第二天就因为和史莱姆的事故受伤。之后父亲就说绝对不允许我一个人去武器店,我只好答应了。”
“史莱姆造成的火伤……啊,是那次防水布开发时?”
“对。我当时在试验不同类型的史莱姆粉末,混入各种化学剂。熬夜后大脑不清醒,不是用玻璃棒搅拌,而是用戴着手套的双手。”
“史莱姆本来就是强酸,会溶解大多数物质。”
“是的,那次实验产生的液体特别强力。结果手套融化了。不过和蓝色史莱姆不同,黑色史莱姆的麻痹毒素即使变成粉末也不会消失,我的手完全麻木,动弹不得,连痛感都没有了……”
“这故事听起来越来越可怕了……”
沃尔夫低头,用手按住额头。
“我觉得自己处理不了,就告诉父亲我的手变得很奇怪,结果被他从水桶里拉出来,浇了药水,还叫了马车送我去了神殿。我被一直用床单包着手,他们没有让我看到伤口,所以我根本不知道烧伤有多严重。”
“……达利娅,那次治疗费用多少?”
“我记得是两枚金币。”
“那不只是火伤。你说还用药水处理了,估计连手指骨头都看得见。”
“什么?”
“不是‘什么’,那个级别的伤害是重伤,一点也不好笑。”
“重伤……?”
我感到非常震惊。
父亲每次被问到都只说是“相当严重的烧伤”,从未详细说明。
“当伤势严重时,看到自己的骨头或血液可能会引发恐慌,甚至导致死亡。所以你父亲可能是为了保护你,才会用床单包裹手部。即使是骑士,也有可能因为史莱姆而死。尤其是对火、水、风都有抵抗力的黑色史莱姆,如果粘上了很难剥离。”
“啊,黑色史莱姆真的对火、水、风都有抵抗力,而且很难剥离吗?”
“达利娅,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我终于体会到黄金色眼睛中冷冽的光芒是什么感觉。没有开玩笑,那一刻我真想立即哭出来。
“如果你那时独自一人,那样的伤可能连从塔里出来都困难,对吗?现在你没有再做那种危险的事了吧?”
“……没有。”
沃尔夫严肃地责备了我一番。平时他不这样,这次显得特别严厉。
我一本正经地点头表示听进去了,他看着我,继续关于史莱姆的一系列注意事项,突然他用手捂住嘴巴,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对不起,我不应该那么激动。”
“不,我真的在深刻反省。”
如果那次伤害真的那么严重,可以想象父亲当时有多么担心我。
“现在我明白了为什么你每次我谈论红色铠甲时都会露出困扰的表情。看来我担心的时候也会变得啰嗦……”
在这次相互理解和自我认知中,虽然有些痛苦,但不知为何,我觉得这并不是件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