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尔莫先生,迟到了些,但这是我们商会的见面礼。”
我在桌子上打开了小型魔导炉的包裹。商会在与合作伙伴进行首次交易时,通常会赠送自己处理的商品作为见面礼——这是伊瓦诺告诉我的,所以我带来了小型魔导炉。然而,我和费尔莫在粘贴克拉肯胶带时太投入,差点忘了这件事。
“这是……魔导具吗?”
“是的,这是小型魔导炉。可以放在桌上或户外烹饪。可以用来烧烤、做奶酪火锅等,里面有食谱,可以试试看。”
“谢谢。我不客气了。这也是达利娅小姐制作的吗?”
“是的。不过只是将魔导炉小型化了,所以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不,能将魔导炉缩小到这个程度也很了不起了。”
“我想做得更小更轻,但还不够理想……”
费尔莫一边观察小型魔导炉,一边倒置检查。他用手指敲了两下底座,然后开始检查魔石插入口。
“我觉得已经够小了,但你还想再缩小多少?”
“理想状态是缩小到三分之二的大小,重量和一个装满葡萄酒的革袋差不多。”
“……我不知道魔导具能否实现这一点,但我有一本关于小物品轻量化的书,需要吗?”
“谢谢,可以借我看看吗?”
“不,直接送你吧。我有两本。”
费尔莫走到书架前,从最底层拿出两本书。两本都是关于轻量化的书,涉及金属和玻璃。他将书递给我后,又开始翻看小型魔导炉。
“魔导具师不能用魔法把所有东西一下子变小,对吧?”
“是的。零件制作比较容易,但无法缩小,需要一个一个地制作。”
如果有缩小魔法和放大魔法,那该多好啊。我想,所有制作物品的人都曾经这么想过。
“达利娅小姐,设计是在哪里学的?”
“在高等学院和我父亲那里。”
“你父亲是那个热水器的魔导具师……”
“是的,卡洛·罗塞蒂。他一年前去世了。”
“是吗……”
费尔莫将小型魔导炉放回桌上,转向我。
“你成立了商会,靠自己的能力生活,真了不起。我想你父亲一定不会担心了。”
“不,还差得远呢。如果我父亲在我旁边工作,他肯定会不停地提醒我。”
“这没办法。教导者对有希望的弟子总是格外严格……”
费尔莫似乎想起了什么,苦笑起来。他笑容刚消失,工房后面的门上传来了敲门声。
“打扰了,很抱歉,我丈夫连茶都没端……”
“巴尔巴拉,别勉强自己。剩下的我来,你去休息。”
端着茶盘进来的是一个紫色头发的女人。她穿着灰色的工作服,但动作很不自然。每次变换姿势,她都会微微皱眉,并试图用笑容掩盖痛苦。
“哦,抱歉,达利娅小姐,这是和我一起经营工房的妻子。”
“我叫巴尔巴拉·甘多尔菲。非常感谢罗塞蒂商会长这次的合作。”
“我叫达利娅·罗塞蒂。感谢你们的合作。以后请叫我达利娅。”
“那么,也请叫我巴尔巴拉。”
我已经让费尔莫叫我的名字了,既然要和他们夫妻一起合作,还是统一称呼比较好。巴尔巴拉似乎也因此感到高兴。
她小心翼翼地将茶杯端到桌上,但一放下,脸上就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你还好吗?”
“对不起,没事的。去年得了‘赤斑病’,虽然在神殿治好了,但还留了一点痛……”
‘赤斑病’是一种在身体上出现红色斑点和小水泡的疾病。听起来很像前世母亲患过的‘带状疱疹’。这种病在这个世界也很常见,我父亲的朋友中也有人得过。
巴尔巴拉说她已经治愈了,但我对这种痛有些了解。前世母亲也曾经遭受过带状疱疹后的神经痛。带状疱疹后的神经痛是由神经损伤引起的。神殿只能治愈七天内的伤病,超过七天的固定损伤是无法治愈的。巴尔巴拉可能是在七天后才去治疗的。
“不要勉强,去休息吧。”
“真的没事,不用担心。”
巴尔巴拉说得理所当然,但她的痛苦却很明显,她似乎觉得忍受痛苦是理所当然的。这让我不禁想起了前世的母亲。
前世,在我去世前不久,母亲曾对我说“偶尔回家看看”,我却只是回了句“盂兰盆节回去”。工作太忙,连一个电话都没打。
从未想过自己会先离开父母。没有尽到孝心,工作后仅仅在父亲节送了酒,母亲节送了点心。
然后,自己却先走了,这恐怕是最大的不孝了吧。
所以,接下来要做的,只是为了缓解回忆中的些许痛苦,纯粹是为了自己的满足。
“那个,巴尔巴拉小姐,很抱歉这是我用过的,但请试试这个。”
我把从脖子上摘下来的独角兽角项链递给了巴尔巴拉。白色的独角兽角上雕刻着玫瑰花纹,这是我不久前制作的。
独角兽角有减轻疼痛的效果,也许能减轻巴尔巴拉的痛苦。
“这是……魔导具吗?”
“是的,可能会有些止痛效果。”
“但是,这么贵重的东西……”
我走近她,有些强硬地把项链放在她手中。项链散发出微弱的光芒,不知道是她的魔力还是我的魔力。
“啊……痛楚消失了。”
看到她惊讶的表情,我松了一口气,放开了手。
“请一直戴着。佩戴时要让项链直接接触皮肤。摘下来的话,疼痛可能会回来。”
“谢谢你,能暂时借用一下吗?达利娅小姐,你没事吧?没有哪里不舒服吧?”
“我没事。这是我用赠送的材料制作的试作品。我也不知道能持续多久,所以请当作试验品使用。”
“达利娅小姐,这是什么材料?”
“……独角兽的角。”
“……谢谢你,真的非常感谢。虽然不能马上还,但我一定会分期付款。”
费尔莫显然知道独角兽角的珍贵,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不,真的不用。请告诉我它失效的时间。”
“那样不合适。”
“那……请教我一些设计方面的问题吧。还有,想制作东西时请教我一些魔导具的设计方面的问题。”
“明白了。只要是我能回答的,都会告诉你。如果我不行,就去问我的同行。另外,如果有需要魔力较少的魔导具代工,也请告诉我。”
“多谢了,到时候我会不客气的。”
我故意说得不客气,免得费尔莫不好意思。
巴尔巴拉终于开口,她可能还在惊讶疼痛的消失。
“达利娅小姐,谢谢你为我着想。但女人年纪大了,疼痛是常有的事,可能你母亲也需要这个。不如还是留在你身边……”
“我没有母亲。”
“哦,抱歉,你母亲过世了。你这么年轻,肯定很寂寞吧。”
“没什么寂寞的……我不记得母亲了……”
想着前世的母亲,又想着今世的母亲,有些混乱。
脑海中浮现的只是前世母亲的面容和声音,距离太远,谈不上寂寞。
我找不到合适的词来解释,只好含糊其辞。
看到我慌乱,巴尔巴拉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对不起,问了不该问的。但这东西很贵重,我觉得自己不该用……”
“魔导具就是要给需要的人用的,请放心使用。”
这是真心话。
还有一个原因,我希望与我合作的人能开心地工作。
我会继续向甘多尔菲工房委托工作,如果一个项链能提升他们的积极性和效率,那对我来说是有利的。
“其实,我也有私心,希望能激发费尔莫先生的斗志。”
“哦,我的斗志已经被激发了,感觉像被火魔石砸中了心脏。”
“费尔莫先生?!”
“火魔石砸中心脏”在这个国家常用来形容“坠入爱河”。
我刚叫出他的名字,就听到了一声响亮的“啪”声。
这是妻子的手掌重重拍在丈夫后脑勺上的声音。
“对不起,达利娅小姐。他真的很口无遮拦……”
巴尔巴拉微笑着说道,而费尔莫正捂着后脑勺呻吟。
我只希望迎接的马车能快点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