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我在养心殿呆了一整天。下了七盘棋，喝了五杯茶，听了三遍“朕的八弟当年如何如何”。】

【皇上说的“当年”，是从八爷三岁开始的。他讲八爷三岁识字，四岁读书，五岁作诗，六岁画秋海棠——】

【他讲了整整一天的“八爷成长史”。我怀疑他还能再讲三天三夜，不带重样的。】

【而我，作为“像八爷小时候”的莞贵人，被要求坐在旁边听着，时不时点头表示赞同。】

【我上辈子是太后。这辈子是八爷成长史的听众。】

【我重生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她睁开眼，看见浣碧和流朱正小心翼翼地互相使眼色。

“有话直说。”甄嬛说。

浣碧犹豫了一下：“小主，奴婢想问一个……不太合适的问题。”

“问。”

“您今天在养心殿，有没有觉得……八爷确实挺好的？”

甄嬛盯着浣碧看了三秒钟。

“浣碧，”她的声音很平静，“你今天早上还在骂秋海棠丑得跟十爷似的。”

“是啊，但那是花，八爷是个人啊。”浣碧理所当然地说，“花可以丑，人不能——而且奴婢虽然没亲眼看见八爷，但听你们说他好看，那应该确实好看。”

甄嬛：【所以你也快被洗脑了。】

“浣碧，”甄嬛深吸一口气，“你记住一件事。”

“什么？”

“你是我的丫鬟。不是八爷的丫鬟。”

“奴婢知道啊。”

“那你只需要觉得我好。不需要觉得八爷好。”

浣碧眨了眨眼：“可是小主，您长得像八爷啊。觉得八爷好，不就是觉得您好吗？”

甄嬛：“……”

【她说得好有道理，我竟然无法反驳。】

“行了，”甄嬛摆了摆手，“都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浣碧和流朱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甄嬛一个人坐在正殿里，看着那盆秋海棠发呆。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花瓣上，有一种朦胧的美感。

“八爷小时候画的秋海棠。”她自言自语，“也不知道是他画得好，还是这花开得好。”

她站起身，走到花盆前，伸手摸了摸花瓣。

【上辈子，我从没在意过这些花花草草。因为我知道，那些都是皇上用来哄我的道具。】

【但这辈子，连道具都不哄我了。它明明白白地告诉我——“我是因为八爷才存在的”。】

【我也一样。】

她收回手，转身走向床榻。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新的、围着八爷转的一天。】

她吹灭了灯。

黑暗中，她听见远处隐约传来太监的唱和声，听不真切，只隐约觉得那个声音里带着“八爷”二字。

【连打更的都在报八爷的时辰吗？】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这个世界疯了。而我也快疯了。】

第二天早上，甄嬛顶着比前一天更浓的黑眼圈出现在碎玉轩门口。

方淳意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看见她就喊：“莞姐姐！你今天要去哪里？去养心殿看八爷吗？”

甄嬛面无表情：“我去给皇后请安。”

“请完安呢？”

“回碎玉轩。”

“不回养心殿了？”

“不回了。”

方淳意一脸失望：“那你昨天不是白陪八爷下了一天的棋？感情是要培养的呀，你不多去见八爷，八爷怎么能记住你？”

甄嬛看着她。

【感情是要培养的。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告诉我，我和八爷的感情需要培养。】

【我为什么要和八爷培养感情？我是皇上的妃子！不是八爷的妃子！】

“淳儿，”甄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我是皇上的莞贵人。我不需要八爷记住我。”

方淳意歪着头：“可是皇上记住你，是因为你像八爷呀。如果八爷不记得你了，那你像谁呢？”

甄嬛：“……”

【如果八爷不记得我了，那我像谁呢？】

【像纯元。纯元像八爷。所以我最终还是像八爷。】

【我逃不掉了。】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碎玉轩。

身后的方淳意还在喊：“莞姐姐！你要是见到八爷，帮我问问他，他最近喜欢什么花！我想种！”

甄嬛头也不回地走了。

【八爷喜欢什么花？他喜欢梅花。但现在是初秋，梅花还没开。】

【所以他最近可能没有喜欢的花。】

【但皇上会为了他，让所有的花都在秋天开。】

【因为这个世界的四季，可能都是围着八爷转的。】

她走进景仁宫的时候，发现今天的气氛比昨天更奇怪了。

华妃和端妃坐在一起——不对，不是“坐在一起”，是华妃坐在主位旁边的椅子上，端妃坐在她下首，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位置，但那个位置空着，看起来像是特意留给谁的。

甄嬛刚站定，就听见华妃说：“莞贵人，你来得正好。本宫和端妃商量了一下，觉得你应该学几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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